翌日,焚炎谷。
往日里常年被烈日炙烤,連風都帶著灼意的烈焰峽谷,如今卻被一股揮之不去的悲涼氣息籠罩。
毒辣的日頭依舊懸在天際,卻照不進谷中壓抑的人心,連空氣都似比往常沉了幾分。
而在議事大殿中,氣氛更是凝重得近乎凝固。
唐震端坐于首位,兩側的長老席位座無虛席,唯有他左手邊那把象征著大長老權柄的紫檀木椅,此刻空空蕩蕩,顯得格外刺目。
“諸位,可有良策???”
唐震朗聲道,聲音雄厚卻又帶著明顯的虛浮之感。
對于唐震的問詢,殿內卻是無人應答,一時間氣氛陷入死寂。
他們今日齊聚于此,緣由無需多言,自是因為昨日那樁掀翻了焚炎谷根基的大事。
天火三玄變的秘密,是瞞不住的,都不用幽冥谷去中州特意宣傳,焚炎谷內部都已炸開了鍋。
見此情況,唐震嘆息一聲。
如今的谷中,到處都能聽到弟子們的議論。
誰能想到,焚炎谷引以為傲,傳承千年的鎮谷秘法,竟非自家祖師所創,而是當年從他人手中得來。
更讓人心寒的是,歷代谷主非但沒有將這段淵源公之于世,反而竭力遮掩,一心要將這份正統的名義牢牢攥在焚炎谷手中。
當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對素來以光明磊落聞名大陸的焚炎谷而言,無疑是一場名譽的滅頂之災。
焚炎谷弟子以往的驕傲和熾熱,在一夜之間徹底粉碎,如今盡數被迷茫和沮喪取代,整座山谷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喪。
“這是怎么了,我不過出門一趟,你們便成了這幅鬼樣子?!?/p>
恰在此時,議事大殿上空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泛起漣漪,一道漆黑如墨的裂隙驟然撕開,緊接著,一道環繞圣威的蒼老身影緩緩踏出。
“老祖!”
唐震當即站起來,殿中一眾長老亦是反應過來,紛紛緊隨其后起身,躬身行禮。
來者正是焚炎谷當代斗圣底蘊,火云老祖。
火云老祖目光凝望唐震,眉頭一皺:“你身上的毒不簡單,谷內出了什么變故,連你都受了如此嚴重的傷?”
唐震苦笑一聲,道:“老祖,事情是這樣的?!?/p>
隨后唐震將昨日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原來如此,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知曉事情始末后,火云老祖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哀意。
唐震悲道:“老祖,那如今,我們應該要怎么辦?。俊?/p>
火云老祖平靜道:“發出通令,昭告大陸,下罪己詔吧。”
“老祖,不可??!”
焚炎谷二長老神色震驚:“這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要徹底讓出天火三玄變的正統之名!
而且還要承認歷代先祖的罪過嗎!這……這讓焚炎谷日后如何立足?”
“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何必強求這個名頭。焚炎谷立身之基從來不是一道秘術,而是胸中一口磊落的浩然氣。
你錯了,歷代先祖也都錯了!”
火云老祖話音陡然一提,聲若洪鐘,每一個字都似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可是,這件事難道就這樣算了嗎!大哥他被幽冥谷逼死了??!”
焚炎谷二長老神色憤慨。
“怎么,連我的話,你都不愿意聽了?”
火云老祖神色轉冷:“你還不明白嗎,殺死他的,從來不是幽冥尊者,沒有幽冥尊者,也會有冥河尊者,九幽尊者!
歷代先祖的錯,害死了唐煜,難道你還想重蹈覆轍?焚炎谷能瞞過一個千年,難道還能瞞過第二個千年?
歷史不會被永遠扭曲,真相終有公之于眾的一天!
你要是有種,便自己突破斗尊,去找幽冥尊者報仇!
想要我出手?
你們有這個臉皮,老祖我卻丟不起這個人!”
焚炎谷二長老怔忪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都退下吧,我乏了。”
火云老祖冷哼一聲,眾人噓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躬身,輕手輕腳地轉身退去。
“唐震留下。”
就在唐震也欲隨眾人離開時,火云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
待殿門徹底合上,火云老祖才緩步走到首位寶座前坐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面對眾人時的嚴肅褪去幾分,眉頭依舊緊緊蹙著:“此事,還不算完。”
唐震緊張道:“老祖,您莫不是真想對幽冥谷動手,樹立威信?
恕我直言,您傷勢未愈,若非焚炎谷出現存亡之危,您還是不要輕易出手為好?!?/p>
“你想到哪里去了?!?/p>
火云老祖沉聲道:“你可知我此去北域,聽到了何等可怕的消息?”
唐震心中一驚:“還請老祖明言!”
火云老祖深吸一口氣,道:“中州將有大變了,在北域,劍帝傳人蕭既白……”
一刻鐘后,唐震臉上的震撼久久未能散去。
“兩份斗帝傳承現世,那些遠古種族怕是要發瘋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斗帝傳承和我們無關。
重要的是龍凰之子,雖然他現在不過一介半圣,但若是真得了龍凰本源果,化為龍凰之軀,一統獸族,成了氣候,絕對是一大禍害。
可恨那些遠古種族啊,為了爭奪斗帝傳承不擇手段,卻偏偏是盯著蕭既白下手。
對那龍凰之子的關注,反而沒有那么大。
遠古種族自成一界,來日獸族攻來,嘿,他們開啟護族大陣,借著祖上余蔭,當個縮頭烏龜,自然無恙。
但我等中州的勢力便要遭殃了,亂世的浪潮一旦掀起,誰也不能幸免?!?/p>
火云老祖無奈道。
唐震聽得心頭發緊,忍不住上前一步:“那該如何是好???”
“倒也不必如此悲觀?!?/p>
火云老祖眼中泛起微光:“北域一行,丹塔老祖得知龍凰之子的消息,也是憂心忡忡,他意圖成立中州聯盟,抱團取暖,共抗大變。
在回來之前,我就已經代替焚炎谷同意了,花宗那兩個丫頭也是如此?!?/p>
“這是件好事啊?!?/p>
唐震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有丹塔牽頭,再聯合諸多勢力,我焚炎谷也算有了依托!”
火云老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加入聯盟,可不是只接受庇護那么簡單的,有丹塔的任務需要執行。
三谷之中,幽冥谷初立,音谷那些老妖怪又隱世慣了,我焚炎谷便是三谷之首!
而焚炎谷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拉攏其他兩谷,加入聯盟……老祖我不日便會出現去找音谷的老妖怪。
而你,負責搞定幽冥谷?!?/p>
“啊,我?!”
唐震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