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她一個房間的，是花橋縣苗族自治鄉政府辦的李雪。

“怎么了，薇兒，不舒服么？”李雪走到周薇的床頭，俯下身，用手摸摸周薇的額頭。

兩個一個在市區，一個在偏遠的鄉政府，以前從未有過交集，這次培訓才有機會認識。

周薇扭了一下身體，閃開李雪的手，

“別鬧，人家想心事哩。”

李雪雖然與周薇同年，都是二十八歲，可她早就結婚了。周薇在她面前，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子。

周薇的家境太好了，父親是濱江區政府的區長，母親開了一家貿易公司，生意紅火。獨生子女的周薇，被嬌生慣養也很正常了。

李雪笑笑，說：

“好了，我不理你了，還要看兒子發過來的作業哩。現在的老師也是好當，什么都要家長去做，要學校、要老師有什么用！”

周薇卻起身抱住她，撒嬌的說：

“雪姐，陪我說說話好么？”

李雪笑了，在床沿坐下，問：

“怎么，又有什么帥哥給你偷偷遞情書了？你呀，從開班到現在，可一直把那些男生的心都拴住了。唉，趕緊找個吧，要不人家怎么安心學習。還有一個月時間哩。”

周薇哼了一聲，說：

“誰稀罕那些人，一個個的，都青皮果子、毛頭小子。”

李雪同周在一起也住了半個多月了，處的如親姐妹一樣，何嘗不知道周薇的心事？便說：

“怎么，你還真的想在這里來一場師生戀？”

“什么‘師生戀’！多難聽！不過也沒有什么是么？這人，就是太死板了，別的地方都好。”

李雪搖搖頭，說：

“你呀，現實一些，沒有看見，人家的心思完全不在你這哩。”

周薇的嘴一噘，說：

“哼，只是我沒有出擊罷了。”

李雪搖搖頭，不好說什么。她是過來人，自然能讀到聞哲與邱虹之間的氣場交集。但這個沒有辦法開口說出來。

“薇兒，多放點心思在學習上吧。吳主任又說了，要考試的。考試不及格，還要向我們所在單位通報。別不在乎呀。”

周薇覺得好笑，通報又怎么樣？她重新躺下，想著已經給聞哲發過三條信息，雖然只是一般性的問候，可是即便聞哲是個“超級直男”，也應該看的懂吧？

李雪拍拍她的頭，坐到另一邊自己的書桌前去看書。

周薇又拿出手機，翻動著上面的照片。那是從開班儀式到聞哲每次來學院時，她偷偷的拍下來的。

她又翻到自己給聞哲發的三條信息，一條也沒有回復。

她氣惱的把手機丟在床上，從小到現在，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冷落哩！

暮色如墨，悄然漫進長寧大學干部管理學院。

周薇對著宿舍的鏡子，第三次調整珍珠耳釘的角度。鏡中人穿著一襲黑色絲綢連衣裙，將她白皙的肌膚襯得愈發剔透，領口處的鉆石項鏈隨著她的動作，晃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是蘇晴發來的消息：

“聞市長今晚來旁聽《區塊鏈與金融創新》，坐第三排靠窗。”

她指尖懸在鍵盤上方許久，最終只回了個玫瑰表情。

培訓樓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路燈將斑駁的樹影投射在地面上。

周薇深吸一口氣，拿起放在桌上的筆記本和文件袋，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朝著階梯教室走去。

走廊里不時有其他學員經過，投來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她卻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見到聞哲的期待。

階梯教室內，頂燈將聞哲的側影清晰地投在投影幕布上。他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口系著一條簡約的領帶，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勾畫思維導圖，鋼筆尖在 “智能合約” 一詞上停頓許久。

周薇抱著筆記本，悄悄坐在他斜后方的座位上，黑色連衣裙的絲綢裙擺掃過座椅，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當教授講到 “去中心化共識機制” 時，周薇故意將鋼筆滾落在地。她俯身去撿，發梢不經意間掃過聞哲的手背，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也隨之飄散開來。

“抱歉。”

她直起身時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將一張折成心形的便簽紙輕輕放在他攤開的筆記本上。

聞哲余光瞥見粉紫色信箋，眉頭微蹙。趁著教授切換 PPT 的間隙，他展開便簽，娟秀的字跡寫著：

“課后想請教關于星云新世紀的項目合作，在學院后面的新芽咖啡廳等您。”

聞哲的眼神一閃，他并不相信她同星云新世紀公司能扯上什么關系。將便簽紙折成小塊，塞進西裝內袋，全程未轉頭看周薇一眼。

課間休息，聞哲走到玻璃棚的吸煙區，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他掏出煙和打火機，先把周薇遞的紙條燒掉，丟在不銹鋼垃圾桶上的煙灰缸里，再點上一支煙。

周薇的心思他自然明白，這既讓他尷尬，也感覺到了某種危機。自己稍有不慎，可能將自己的計劃付諸東流了。

這里可不是戀愛有地方！自己爭取辦了這個班，自己在班上找女朋友，傳出去很麻煩！

辦這個班，從策劃到通過市長辦公會、再到爭取財政全額撥款（因為要是按其他培訓，費用由各縣區支付，可能阻力更大。）又請到了黃若巖蒞臨，費了他不少心血。但想到可以從中發掘出一些可造之才，也是很值得的。可是周薇的行為，讓他很不安。

整堂課上，周薇的目光就沒從聞哲身上移開過。她看著他認真聽講的模樣，看著他低頭記錄筆記的側顏，心里泛起陣陣漣漪。偶爾有學員回頭，看到她癡迷的神情，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但她不在乎，在她心里，此刻的聞哲就是全世界的中心。

下課鈴終于響起，周薇率先起身，快步走到走廊，堵住了聞哲的去路。

“聞老師，我準備了份關于濱江新區數字經濟產業園的方案，想作為結業時的設計成果，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她舉起文件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占用您十分鐘時間？”

“交給吳主任吧。” 聞哲語氣冷淡，側身便要走。

周薇突然聲音發顫：

“您、您為什么總是躲著我？”

“周薇同志！” 聞哲微笑著，但眼神中滿是不悅，

“這里是干部培訓課堂，希望大家的精力放在寶貴的學習上。”

他的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眶，又迅速移開，“如果你把對感情的執著用在工作上，早該有所建樹。”

走廊盡頭傳來學員們的談笑聲，周薇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記。她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轉身時高跟鞋重重叩擊地面。

回到宿舍，周薇一頭扎進被子里，眼淚終于決堤。李雪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薇兒，別難過了，強扭的瓜不甜。”

“我哪里不好？” 周薇抬起頭，滿臉淚痕，

“我長得不比別人差，為什么他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李雪嘆了口氣：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講。聞市長是有原則的人，而且像他這么優秀的人、又是領導，肯定有許多女孩子喜歡，甚至可能已經有心儀的人了......”

“我不管！” 周薇打斷她，“我不會輕易放棄的。” 她坐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心想我就不信，我打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