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部長心涼了半截，又涌起一股邪火。
他想不通，這點事怎么就捅到領(lǐng)導夫人這兒了？肯定是時櫻她們搗的鬼！
見領(lǐng)導夫人示意警衛(wèi)員請他離開，他忽然梗著脖子，指著時櫻，聲音都變了調(diào)：
“您別被她騙了，她哪是什么委屈？”
“她就是在演戲，故意裝可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有矛盾。”
時櫻將端著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哼了一聲，轉(zhuǎn)頭不看他。
領(lǐng)導夫人臉色沉了下來：“鄭部長，注意你的言辭！”
鄭部長氣的不行：“那天飯局上，她說話句句帶刺，就是故意激化矛盾，好把事情鬧大，她心思深得很！”
“你說她告狀？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時櫻同志和季陶君同志，從始至終，沒有向我反映過任何關(guān)于你的不是。她們甚至沒提飯局上的沖突。”
鄭部長一愣。
“我知道這些，自然有別的渠道。”領(lǐng)導夫人看著他，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最后一點告誡。
“一個干部，出了問題不從自身找原因，反而胡亂攀咬一心攻關(guān)的科研人員。鄭部長，你讓人失望了。”
鄭部長張了張嘴，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領(lǐng)導夫人擺擺手：“鄭部長，該有的體面會給你。
鄭部長渾渾噩噩地被請了出去，背影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人走后，領(lǐng)導夫人有一些歉疚的望向時櫻：“我已經(jīng)向我愛人反映了這件事。”
“之前鄭部長出面舉薦，一是為了敲打他，二也是為了保護你。”
“沒想到鄭部長竟然一點都沒有收斂，我愛人說，如果你想澄清這件事，國家會以其他的事件作為理由幫你澄清。”
時櫻現(xiàn)在也不想當出頭鳥，于是說：“我會用能力證明自己……”
說著，她心念一動：“就是不知道鄭部長會不會用對我的恩情做筏子，所以要不要澄清，這還是要看鄭部長了。”
領(lǐng)導夫人：“那就希望他聰明點，有組織幫你背書，其余的你不用擔心。”
……
兩天后，調(diào)令下來了。
工業(yè)部部長鄭同志，調(diào)任國家計劃委員會物資儲備局局長。
明面上是平調(diào)，但誰都清楚，從工業(yè)部這樣重要的實權(quán)部門，調(diào)到計劃委下屬相對邊緣的物資儲備局，這無疑是明升暗貶，坐了冷板凳。
消息傳開，五軸的項目組里私下議論了幾句，從過往的會議里找蛛絲馬跡。
工業(yè)部更是夸張，從早熱鬧到晚上。
鄭部長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被調(diào)離實權(quán)崗位，明擺著是出了岔子。
再結(jié)合前幾天他被領(lǐng)導夫人叫去談話的傳聞，以及當事人的佐證，正部長受罰的原因頓時鬧的沸沸揚揚。
“聽說他讓國家級項目的研究員向香江人道歉……”
“不止吧？好像還卡了五軸項目的重要材料，差點耽誤大事！”
“我知道，那研究員叫時櫻，聽說道歉那天，她還一直向著鄭部長說話呢，就是說的不是啥好話，句句都往鄭部長心窩子里戳……”
閑言碎語有時候也是能殺人的。
部長短短幾天就嘗透了人情冷暖。
辦公室前一片冷清，過去見面殷勤打招呼的下屬，如今遠遠看見就繞著走。
他躲在家里，不想出門。
大兒媳抱怨的聲音隔著門板隱隱傳進來：“……我表弟工作的事可怎么辦？爸這一調(diào)，原先聯(lián)系好的人立馬變卦了……”
鄭部長聽得心中五味雜陳
這次調(diào)任就是把他徹底排除出核心圈，政治生命算是到頭了。
他不甘心，尤其不甘心時櫻就這么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沒有。
可他也不傻，知道現(xiàn)在去動時櫻等于找死。
既然表面上時櫻是因為他的舉薦才當了上了觀察員，那就還欠他的人情。
只要他不動，這人情債就還在，只要時櫻要是哪天忘恩負義，唾沫星子照樣能淹了她。
很快，他有了個好主意。
他準備得請客，請部里那些老同事，老部下吃頓飯！她時櫻要是不來，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他媳婦正在旁邊織毛衣，一聽這話，針都戳錯了地方：“請客？你還嫌不夠丟人？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人家躲都來不及！”
“老鄭，聽我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前我勸你謹慎，你不聽。現(xiàn)在栽了跟頭，就安安分分待著，以后未必沒有機會。”
“機會？我今年四十三了！還有十七年退休，這樣的跟頭栽下去，誰還會給我機會？”鄭部長聲音激動起來，“我這輩子，就到這了！”
他媳婦放下毛衣：“那你請客，誰肯來？來了，是給你面子，可這面子用了，情分也就到頭了！”
“你不想想兒子、孫子以后怎么辦？”
鄭部長被問住了，啞口無言，頹然坐了回去。
他媳婦以為他聽進去了，第二天照常出門買菜。
結(jié)果回來時，發(fā)現(xiàn)胡同里幾個鄰居正對著自家院子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她心里咯噔一下，拉住相熟的一個問。
“哎呀，鄭家嫂子，你還不知道？鄭部長說要請客吃飯，慶賀調(diào)任新崗位……”
鄭部長愛人腦袋“嗡”的一聲，火氣直沖天靈蓋。
她沖回家，去擰書房的門，卻沒想到門從里面鎖了。
她把門拍的砰砰作響，氣得渾身發(fā)抖。
“鄭廣民！你是不是瘋了？”
“你還真把請客的事說出去了？”
鄭部長在門內(nèi)虛聲應(yīng)道：“說出去怎么了？我就是想看看，到底還有幾個人念舊情！”
“現(xiàn)在都不肯給我這個面子的人，以后還能指望得上？正好借這個機會認清人！”
鄭部長愛人在外面拍著門，苦口婆心的勸：“……你必須聽我的，你要是非這么干，我……我就回娘家！”
“喂，你聽見沒！你要么出來，要么我現(xiàn)在就回娘家！”
鄭部長不吭聲。
他媳婦等了半天，見他不為所動，心徹底涼了，抹著眼淚，當真收拾了幾件衣服，摔門走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
工業(yè)部里，那些曾經(jīng)得過鄭部長提拔、分過項目好處的老部下們，心里更是五味雜陳。
平心而論，鄭部長在位時確實給了他們不少實惠，有幾分香火情。可這請客吃飯的事一出，大家都覺得老領(lǐng)導真是糊涂了。
這時候不低調(diào)行事，反而大張旗鼓請客，不是把大家架在火上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