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快,秦河指尖的火系法則卻驟然頓住。
纏繞在腕間的秩序神鏈依舊泛著冷硬金光,符文流轉間的禁錮之力分毫未減,方才被他焚斷一道紋路的缺口處,竟已隱隱有金光重新聚攏,像是有源源不斷的秩序之力從地底涌出,隨時能將缺口修補完好。
“怎么回事?”秦河疑惑,并將事情所與龍青云知曉。
龍青云的魂音壓得極低,裹著幾分凝重:“停!別做無用功。界牢的神鏈扎根在地界與神庭夾縫的法則根基里,不是靠蠻力能毀的,你焚斷一根,地底的秩序本源就會補出十根,真把神庭的禁制逼到極致,屆時降下的就不是普通禁錮,是直接抹殺神魂的天罰鎖鏈。”
秦河眉峰緊蹙,指尖縈繞的赤色火元緩緩收斂,重新壓回鎖骨下的臨時火竅之中。
他并非莽撞之人,方才焚斷枯木、拆解神鏈,不過是被逼到絕境的破局之舉,也是故意做給暗處的厲無名看,彰顯“林硯”的桀驁與實力。
可龍青云的話戳中了要害,神庭經營萬年的界牢,若是能憑區區火系法則輕易掙脫,也不配關押諸天萬界的兇物了。
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意,周身暴漲的火元氣息緩緩平復,只留一層淡淡的赤色光暈裹著身軀,既不示弱,也不再貿然挑釁禁制。
眼下強行脫困只會引火燒身,不如先穩住陣腳,只要沒露餡,等巡界司高層必然施壓。
可他剛想盤膝調息,修復體內殘留的腐朽之氣,界牢深處的灰霧忽然劇烈翻滾起來。
原本沉寂的死寂之氣驟然變得狂暴,遠處那些被鎖鏈鎖住的奇異生物紛紛發出驚恐的嘶鳴,拼命朝著角落蜷縮,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一股比先前更濃郁的腐朽威壓,如同沉山壓頂,再次朝著秦河所在的方位碾壓而來。
秦河眸底寒光一閃,猛地抬眼望去。
灰霧之中,一道數丈高的巨大陰影緩緩踏出,正是方才被他逼退的腐骨冥獸。
只是此刻的冥獸,比先前更為兇戾。
幽綠色的魂火在眼窩中瘋狂跳動,周身繚繞的死氣濃得化不開,骨爪上的裂痕已經愈合,爪尖泛著的漆黑寒光更甚。
似乎是短時間內灌注了某種力量,再次前來試探。
這一次,腐骨冥獸沒有絲毫猶豫,剛一現身,便揚起粗壯的骨爪,帶著凝練到極致的腐朽法則,狠狠朝著秦河拍落。
骨爪過處,周遭的灰霧盡數被腐朽之力吞噬,連空間都泛起層層褶皺,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腐味,那股力量直逼神魂,像是要將秦河的肉身與神魂一同腐化成飛灰。
秦河被秩序神鏈死死束縛,四肢無法大幅舒展,避無可避。
換做尋常彼岸境修士,面對這含怒一擊,要么拼死硬抗,要么只能坐以待斃,可秦河早已不是當初只能被動防守的境地。
他方才臨時開辟火竅,吃透了火系法則根基,對法則的操控已然臻至化境,早已脫離了低階修士靠元力硬拼的層面。
“既如此,那便拿你立威!”
秦河瞇了瞇眼,周身火元驟然爆發,卻不是朝著冥獸正面沖撞,而是順著腳下死氣凝結的地面,飛速蔓延開來。
赤色的火系法則紋路,如同細密的火蛇,在地面飛速游走,不過瞬息之間,便以秦河為中心,勾勒出一道方圓十丈的圓形陣紋。
陣紋不算繁復,卻暗含火系法則的生滅之道,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對應天地間游離的火元節點。
這是他結合南明離火與青木妖焱的感悟,臨時凝練的火龍困陣,沒有借助任何陣旗,純靠自身法則之力布成。
這便是彼岸境以上強者的手段,真正的悟道強者,抬手間引動天地法則,無需外物加持,一念即可成陣,一怒便可撼地。
此境之后,同境界的修士的差別,可能會比人和狗的差別都大。
腐骨冥獸的骨爪轟然落下,狠狠砸在陣眼邊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法則碰撞的悶響。
腐朽法則與火系法則瞬間交織碰撞,陣紋之上驟然亮起璀璨的赤色火光,三道由純粹火元凝聚而成的火龍虛影,從陣紋三個方位騰空而起,龍身纏繞著烈焰,鱗爪分明,仰天發出一聲震徹界牢的龍吟。
火龍虛影沒有撲向冥獸撕咬,而是首尾相連,盤旋在陣紋上空,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籠,將腐骨冥獸死死困在陣中。
腐骨冥獸頓時暴怒,瘋狂揮動骨爪,朝著火籠狠狠砸去。
每一次撞擊,都讓火籠泛起陣陣漣漪,腐朽之力不斷侵蝕著火元,可火籠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隨著冥獸的攻擊,愈發熾盛。
秦河端坐陣心,雙目微闔,指尖不斷掐動法訣,操控著火陣的每一縷力量。
對付腐骨冥獸這類陰邪之物,不能一味強攻,越是狂暴的火焰,越容易被它的腐朽之力抵消,唯有這種綿密不絕、層層遞進的火元,才能一點點蠶食它的本源。
火龍虛影盤旋的速度越來越快,火籠的溫度節節攀升,周遭的死氣被火焰灼燒得滋滋作響,不斷化作白霧消散。
腐骨冥獸周身的骨塊開始發燙,幽綠色的魂火漸漸黯淡,它拼命嘶吼,想要掙脫火籠,可無論它朝哪個方向沖撞,迎接它的都是熾熱的火墻,骨爪上的皮肉不斷被灼燒,脫落出細碎的骨粉。
界牢的灰霧被火光映得通紅,遠處的奇異生物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監界大廳內,寶玉明鏡將這一幕映得清清楚楚。
厲無名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不可能!林硯當年不過是普通火修,怎么可能將火系法則操控到這般地步,純法則布陣,連尋常圣級都未必能做到!”
他愈發篤定秦河是冒牌貨,可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綻,界牢的驗身符文始終沉寂,對方周身氣息純粹,沒有半分魔邪之氣,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頓悟法則的火修。
主位上的凌天范,指尖敲擊扶手的節奏徹底停下,俊朗的面容上,妖異的眼眸微微瞇起,盯著鏡中端坐陣心的秦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淡漠。
界牢之中,秦河緩緩睜開雙眼,眸底赤色火光一閃而逝。
時機已到。
他指尖猛地一凝,空中盤旋的三道火龍虛影驟然合為一體,化作一道粗壯的火龍柱,從上空轟然落下,直直砸向腐骨冥獸的頭顱。
火龍柱裹挾著焚天滅地的火元,狠狠撞在冥獸頭頂,沒有絲毫緩沖,直接穿透了它的腐朽屏障,順著骨縫鉆入它的本源核心。
腐骨冥獸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嘶吼,聲音戛然而止。
幽綠色的魂火瞬間熄滅,周身的骨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枯、碳化,原本數丈高的身軀,在火龍柱的灼燒下,不斷縮小,最后化作一團漆黑的灰燼,被火陣的余溫一吹,徹底消散在界牢的灰霧之中,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秦河抬手,火陣緩緩收斂,火龍虛影化作點點火元,重新回流到他的火竅之中,周身氣息平穩,沒有絲毫損耗過度的疲態。
他抬眼望向灰霧深處,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字字清晰:“厲無名,還有什么手段,盡管一并使出來。”
話音落下,界牢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秩序神鏈偶爾發出的細微脆響,以及遠處奇異生物微弱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