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昉眸色微沉,看著那兩人的身影往府里越跪越遠,向盛昭介紹道。
“此人名叫羅煦桂,原任泊州原康縣縣令,正七品。”
“哦?縣令升上來的?”
盛昭已經(jīng)自動在腦海中回想關(guān)于伯州原康縣的情況,但是也沒什么印象。
可能也沒吃過原康縣什么瓜,一點也想不起來。
只知道泊州離京城還挺遠的,地方也不算特別富庶。
謝昉微微頷首。
“嗯,吏部京察,他考績不錯,且任職期間無大過,又有孝子的好名聲。”
盛昭咦了一聲。
“咦?那他這孝子的名聲還是在原籍就有的,難道還真是個大孝子?是我誤會他了?那他現(xiàn)在調(diào)來京城,補了個什么缺?”
“按慣例,地方知縣考績優(yōu)異者,可擢升入京,任職京畿或六部觀政,他得補的是京畿宛平縣縣丞之缺,從六品。”謝昉解釋道。
“宛平縣?”盛昭重復(fù)了一遍。
系統(tǒng)知道自家宿主當(dāng)了幾年的官,對京城以及京畿的情況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但看著盛昭努力整理腦海中事務(wù)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宿主,宛平縣是京縣,縣丞分管錢糧,戶籍,刑名等瑣務(wù),管的事多且雜,但上面還有知縣和同知壓著,確實算不上多么顯赫緊要的職位,對于一個在京城無親無故的新人來說,這位置容易做出成績,但也很容易背鍋,但想更進一步,除了真本事,恐怕還得有點特別的東西加持。】
盛昭一下就聽出來了關(guān)鍵信息。
【別的特殊的東西加持?難怪啊!難道他今日此番行為,是為了作秀?給自己在京城立個孝順的名聲?】
系統(tǒng)正想夸夸盛昭,謝昉就把話頭接過去了。
他又朝著宅院內(nèi)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羅煦桂夫婦的身影已經(jīng)快要消失在視野里了。
但隱約還能聽到兩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可見哭嚎的聲音之大。
“宛平縣之職,并非什么顯要之職,這羅煦桂,寒門出身,在京城無根基,驟然得此升遷,急于站穩(wěn)腳跟,今日此舉,就是想更進一步孝名。”
他目光落回盛昭若有所思的臉上。
“尤其是如此轟動的大孝之名,對他而言,或許是一塊不錯的敲門磚,至少,能讓他迅速進入一些重視德行人品的上官視野,或引得些注重風(fēng)骨的清流關(guān)注,有了這份名聲,他日后在京城官場行走,許多事情也會便利許多。”
盛昭恍然大悟。
她聽得連連點頭,一邊聽還能一邊在腦子里快速整合信息。
“我知道了世子!他今日這一出,根本不是為了告慰亡父,而是做給大家看,做給未來的同僚,上官,乃至可能提拔他的人看!”
“我就說這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對勁嘛!原來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作秀,我都懷疑他的眼淚都洋蔥辣的,膝蓋是綁了軟墊的,臺詞也是提前背了八百遍的!哼!演技倒是還行,可惜,碰上了本官這雙火眼金睛~哦對,還有你,世子!”
謝昉看著她那副神氣的樣子,眼底的笑意也漫了上來,語氣里帶著些許贊許,還有一絲縱容。
他忍著笑,配合的抬起手,像模像樣的對她作了個揖,語氣里滿是欽佩。
“小盛大人明察秋毫,佩服佩服,不愧是我大景第一女官!”
他這模樣把盛昭直接逗笑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拳掄在謝昉的胳膊上,“少來!”
“快說,你知道的肯定不止這些,這人剛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想揚名,怎么就知道用這招?他就不怕朝廷的人不吃這一套,惹人笑話?”
謝昉被捶了一拳,揉了揉有些吃痛的胳膊,又問道。
“昭昭,那你可知道,他為什么剛來京城就要揚自己的孝子之名嗎?”
盛昭睜著大眼睛,把腦袋往謝昉那邊湊了湊,慢慢的好奇,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近到能看清對方的睫毛了,那是生怕自己錯過了什么瓜似的。
“為什么?快跟我說說!”
謝昉沒想到她會突然湊這么近,少女身上淡淡的擎天氣息縈繞在鼻尖。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小臉有些慌亂,心跳都漏了一拍,稍稍退開了半步,才穩(wěn)下心神。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掩飾住那一絲細微的慌亂,目光移向街道另一個方向,看了兩眼,才壓低聲音說道。
“咳......那是因為他打聽到消息,吏部的蕭尚書,不僅是個出了名的孝子,他本人也是寒門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
“蕭尚書呢......私下里,頗為賞識那些同樣出身微寒,卻德行出眾,尤其是有孝行的官員。”
“羅煦桂認為,也是自己在泊州的孝子名聲讓吏部看見了他,這才有機會調(diào)任到京城,今日不僅作了這出戲,就連這宅子的位置也選的巧妙,是蕭尚書回府的必經(jīng)之路。”
“哦~~~~”
盛昭拖長了調(diào)子,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如此!
竟有這等內(nèi)情!
目標(biāo)是吏部大員,還是主管官員考核任命的蕭尚書!
這羅煦桂功課做得挺足啊,知道投其所好!
盛昭立刻想到關(guān)于蕭尚書的幾件舊聞。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朝里為了一個什么職位的人選爭得不可開交,蕭尚書力排眾議,堅決反對任用一個姓吳的官員。
理由就是那人對家里年邁的父母不聞不問,甚至言語上絲毫不客氣,毫無孝心。
蕭尚書當(dāng)時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言辭。
說什么事親不孝,焉能事君以忠?
把支持那人得幾個大臣懟得啞口無言,最后那人果然沒選上。
蕭尚書確實是一個把“孝”字看得很重很重的人。
這么一想,羅煦桂這出戲,雖然動靜有些大,但完全就是為了蕭尚書量身定做的啊!
這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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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昭在心里不由得感嘆,【乖乖,這羅煦桂......有點東西啊!看來不是個省油的燈。】
“所以......”盛昭轉(zhuǎn)了轉(zhuǎn)腦袋,踮起腳朝街道兩頭張望。
“今日這出戲,蕭尚書本人看到了嗎?我們在這兒半天了,沒見著蕭尚書家的馬車經(jīng)過啊?”
“難道是我們來晚了,還是他坐在馬車?yán)镂覜]瞧見?這要是人沒來,羅煦桂兩口子豈不是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