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
“我要挑戰(zhàn)你！”
少年清亮而倔強的聲音在空曠的出口處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謝清商神色微變。
她剛從秘境出來，親眼見識過這位秦公子那近乎規(guī)則層面的恐怖手段，談笑間數(shù)十修士灰飛煙滅。
而自家弟弟謝清羽，如今不過初入九境的修為，氣息尚且不穩(wěn)，又怎可能是他的對手？
這無異于螳臂當(dāng)車！
她剛想上前阻攔，卻見原本意興闌珊、準備離去的秦忘川腳步一頓，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在謝清商面前流露出了一絲明顯的笑意。
“哦？”秦忘川的視線落在謝清羽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認識我？”
“我當(dāng)然認識你！”謝清羽挺直了尚且單薄的胸膛，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秦忘川！那個在天上天下界，于上千州擺下擂臺，獨占鰲頭，敗盡數(shù)千同代天驕的人！”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和憤懣，聲音低沉了些許：“我表哥……當(dāng)初也上了你的擂臺。結(jié)果，被你一招就打敗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謝清商腦中仿佛有靈光驟然閃過，之前那隱約的熟悉感瞬間變得清晰。
原來就是他！
她閉關(guān)沖擊境界結(jié)束后，確實發(fā)現(xiàn)族中一些心高氣傲的年輕天驕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情緒低落。
私下聽聞，他們是去參加了一場極其殘酷的擂臺戰(zhàn)，被人橫掃而歸。
沒想到，那個橫掃了上千州年輕一代，讓她那些眼高于頂?shù)淖逍肿宓軅冩|羽而歸的擂主，此刻就站在自已面前！
怪不得總覺得“秦忘川”這個名字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下，秦忘川臉上的趣味之色更濃了。
他非但沒有因這挑戰(zhàn)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上前一步，無形的壓力悄然彌漫開來，但他刻意控制著，并未真正碾壓過去。
“既然知道我是誰，”秦忘川微微歪頭，看著這個勇氣可嘉的少年，“你不怕？”
“怕！”謝清羽回答得異常干脆，他握緊了拳頭，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但是，我必須挑戰(zhàn)你！只有打敗你，或者至少在你手下?lián)芜^幾招，才能證明我不是懦夫！”
“不然……就會一直被人嘲笑！”
少年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那眼神卻愈發(fā)倔強，直視著秦忘川，毫不退縮。
秦忘川聞言，算是徹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這孩子，連同他那個被自已一招擊敗的表哥，回到家族后承受了不少非議和壓力。
這份挑戰(zhàn)，與其說是為了虛名，不如說是少年為了捍衛(wèi)自已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想要親手打破旁人強加的標簽。
他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別的什么情緒。
目光掃過一臉擔(dān)憂的謝清商，又落回謝清羽身上。
“能說出這句話，你已經(jīng)很強了。”秦忘川說完就打算轉(zhuǎn)身離去。
“等等！”
謝清羽卻再一次攔在了他面前，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我知道你很強，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但我就是要用行動讓你知道——我是你的敵人，我沒怕！”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當(dāng)初聽聞天上天有人下界擺擂，表哥謝年意氣風(fēng)發(fā)地準備前往。
他滿懷崇拜地跟著同去，當(dāng)然得知消息的不光有謝家。
還有那些素來與謝家不睦的蒼家子弟。
觀戰(zhàn)席上，謝清羽天真地和蒼家人打賭，堅信表哥一定能贏。
可現(xiàn)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在眾天驕圍攻秦忘川的混戰(zhàn)中，表哥竟被對方一指就敗下擂臺。
而蒼家那個討厭的家伙，卻硬生生撐了兩招。
盡管只是一招之差，卻成了蒼家人盡情嘲諷的把柄。
“你表哥不是很強嗎，怎么一招就敗了？”
“我看啊，他表哥是怕了，所以才故意摔下擂臺，少挨一頓揍！”
盡管他拼命解釋擂臺上的兇險，說表哥敗了就是敗了，不存在怕了這一說。
但沒用。
甚至有人惡意揣測：“我看你們謝家就是一個樣子，都是慫比！”
“不然，你去挑戰(zhàn)那個人試試？”
謝清羽比誰都清楚表哥的為人。
那個在修煉場上揮汗如雨的身影，那個曾經(jīng)敗盡無數(shù)天驕的驕傲少年，如今卻因為一次失敗被釘在恥辱柱上。
那一刻，謝清羽在心底暗暗發(fā)誓——下次若遇到秦忘川，一定要挑戰(zhàn)他。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謝家的人可以敗，但絕不會怕！
“我要挑戰(zhàn)你！”少年一字一頓，聲音清亮如劍鳴，“證明我們謝家，沒有懦夫！”
一旁的楚無咎看著這半大孩子嘰嘰喳喳，眉頭一皺就想上前打斷這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鬧劇。
但他腳步剛動，就被身旁的云澤軒一把拉住。
云澤軒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看向秦忘川。
楚無咎順著目光望去，微微一怔。
只見秦忘川臉上那絲玩味與漫不經(jīng)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認真。
“我知道了。”秦忘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
與之前江巖，顧天野兩人挑戰(zhàn)自已不同。
這個孩子明知自已是誰，明會敗的情況下還敢挑戰(zhàn)。
的確不錯。
謝清羽見此，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但隨即又想起了什么，認真補充道：“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或許不值一提，但我是認真的！我要挑戰(zhàn)你，所以……”
“我也是認真的。”秦忘川打斷了他，目光如同實質(zhì)落在謝清羽身上。
“你的對手是，秦家神子，秦忘川。”他頓了頓，那認真的目光仿佛要將眼前的少年烙印下來，“我的對手，你叫什么？”
謝清羽望著突然認真起來的秦忘川，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殺氣開始以秦忘川為中心彌漫開來，讓他脊背發(fā)涼。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壯著膽子，用盡力氣清晰地報上名號：
“謝家，謝清羽！”
秦忘川點頭，再次問道：“你表哥的名字呢？”
謝清羽一愣，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老實回答：“謝年。”
“謝清羽，謝年，很好，我記住了。”秦忘川說道，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謝清羽，雖然并不知道具體事宜，但我能負責(zé)任地告訴你。”
“那日上臺的，沒有一個人是懦夫，包括你表哥。”
話音落下，一柄古樸長劍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秦忘川手中，劍身上雖布著裂痕，威勢同樣駭人。
“三檔。”
“劫盡見我。”
隨著這兩聲低語，秦忘川身后仿佛有無形熔爐虛影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劇變，不再是之前的縹緲莫測，而是化作了一種近乎實質(zhì)的、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壓迫感。
空氣仿佛凝固，光線在他周身扭曲。
腳下的地面無聲龜裂，細密的電弧在他發(fā)梢與衣角跳躍。
那是一種超越了境界本身的危險，仿佛他本身，已化作了“劫”的具象。
“我將在這里擊敗你。”
“倒數(shù)五個數(shù)，”秦忘川持劍而立，那攀升至頂點的駭人氣勢牢牢鎖定謝清羽，“你可以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