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殿門被推開。
秦忘川抬眸,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依舊是那身龍鱗長裙,依舊是那張清冷的臉。
只是眉眼間,比昨日多了一絲……不自然。
“今晚侍寢的人……”
瓏玥頓了頓。
“還是我。”
秦忘川看著她,沒有說話。
瓏玥被他看得臉頰微紅,背過身去,將門關上。
“我跟葉見微輪換了一下。”她低聲道。
秦忘川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片刻后,他開口:
“過來。”
瓏玥走過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
秦忘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晚的瓏玥,似乎和昨夜有些不同。
那條龍鱗長裙依舊勾勒著玲瓏的曲線,但她的氣息……
褪去了少女那種青澀,頗有一番誘人味。
熟透了。
“就這身了。”他說。
瓏玥嬌軀輕微一顫。
這身,說的是黑色鱗裙。
她的司命服。
象征威嚴與權力的司命服。
平日好好保管,但在這里,變成了趣味的小物件。
她點了點頭。
然后,俯身下去。
身著鱗裙,腳踩玉色高跟鞋。
四支落地。
隨后抬手,將兩根早已準備好的絲帶遞過去。
“請龍主……”
“駕馭……”
話音剛落,額頭被迫高高揚起。
這一晚,兩人都毫無保留。
絲帶崩裂。
鱗裙散落一地。
換上祭祀服,繼續。
又是一夜過去。
起床后,瓏玥的臉色再度恢復沉靜冰冷。
她雙足打顫地站在榻邊,躬身告別。
然后,轉身離去。
可每到夜里,她便再度前來。
沒有言語,關上門就開始戰斗。
讓秦忘川在意的是,她帶來的東西,一次比一次奇怪。
第一回,是束發的束帶。
第二回,專門定制的,更堅固了一些。
第三回,還是束帶,但地方不同。
圍在脖頸與龍角上。
每次,她都會說同樣的話:
“請龍主……”
“駕馭。”
秦忘川不太懂。
她把自已當什么了?
坐騎?
但他沒問。
以為是真龍族的傳統。
不懂,但表示尊重。
但其實,這還真是真龍族的傳統。
古來有龍族被人捕獲,充當坐騎。
于是,“坐騎”一詞,便成了龍族最低微的詞。
代表了被他人所掌控,成為他人手中之物,失去一切自主。
可這正是瓏玥喜歡的。
在那短暫的時光里,她不是罪人,不是圣嗣,不是司命,不是任何人的依靠。
只是一件東西。
屬于他的東西。
——
最后一天。
戰斗結束。
瓏玥起身,像往常一樣穿戴整齊,梳理長發,恢復那張清冷的臉。
她得知了秦忘川的顧慮后,大膽開口:
“的確是坐騎。”
說著,瓏玥還抬手,指尖點了點自已腰側的位置。
“這里。”
又點了點身后。
“還有這里。”
“已經棋過很多次了。”
秦忘川歪頭看著她。
那張臉依舊是那副清冷端莊的司命模樣,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可她說出來的話……
他完全不明白,她是怎么用這張臉說出這種話來的。
“而且,”瓏玥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我很喜歡。”
“喜歡那種感覺。”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
她頓了頓。
“承受。”
殿內安靜了一瞬。
秦忘川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沒有躲閃,沒有害羞,只是平靜地回望。
就像在匯報一項工作。
“那我便告辭……”
話還沒說完,手腕忽然被握住。
下一刻,她整個人被拉了回去。
那句“請駕馭”,不知在何時變了味。
變成了——
“請龍主……”
“棋乘。”
這日,神子殿罕見地閉門謝客。
所有來訪者,一律被擋在門外。
沒有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只有葉見微滿臉惆悵。
瓏玥姐姐又說要將時間延長了。
“她怎么那么壞啊?”
整整十日。
神子殿的殿門終于打開時,瓏玥踏出的第一步,腳步穩當,面色如常。
那張臉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眉眼間甚至比往日更添幾分疏離。
仿佛這十日閉門,只是在處理什么絕密公務。
可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她走過長廊時,裙擺輕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那張臉依舊冷,可眼角眉梢,分明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春水在流動。
路過的龍女停下腳步,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司命大人……好像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就是……說不上來。”
另一條龍女咬住下唇,眼中滿是羨慕。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慵懶與饜足,那種被狠狠疼愛過后留下的痕跡,是任何妝容都描摹不出的。
遠處,幾名龍子負手而立,目光陰沉。
“司命大人……終究還是落于凡塵了。”
“對啊,成了別人榻上之物。”
他們咬著牙,語氣里滿是酸澀與不甘。
那個高不可攀的司命,那個讓他們仰望了數百年的冰山,如今……
成了別人的。
若是讓他們知道,這十日里,瓏玥在那扇門后是什么模樣——
那張清冷的臉上曾有過怎樣的表情,那雙淡漠的眼中曾怎樣神色,那張從不輕易開口的嘴,曾一次次說出“棋乘”二字……
怕是當場就要道心崩潰。
誰能想到呢?
那個在外高冷的瓏玥,那個讓整個真龍族仰望的司命,竟然……
有那樣的一面。
日子照舊。
瓏玥依舊每日處理公務,面色冰冷,言辭簡練,仿佛那十日只是一場幻覺。
只是偶爾,她會下意識抬手,指尖輕輕摩挲過腰側。
然后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終于,輪到葉見微了。
“瓏玥姐姐,你之前不是說輪換嗎?怎么你一個人就占了十二天?”
“情況特殊。”
“哪里特殊?”
“哪里都特殊。”
瓏玥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去。
裙擺輕曳,步履從容。
留下葉見微一個人站在原地,惆悵過后,是興奮。
到我了!
——
又過了幾日,一封請帖送到秦忘川手中。
云家發來的,說是過去一敘。
秦忘川看著請帖,想了想。
反正都要回萬道書院了,順路過去一趟也無妨。
于是便同意了。
出發前夜,瓏玥又來了。
她直接住在了神子殿,能省很多功夫。
比如,不用換衣服。
身著祭祀服推門而入,隨后關上。
秦忘川再度棋上專屬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