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棠離開療養院以后，直接去了以前的宋家別墅。
這棟屋子，曾經是她最溫馨的城堡，后來，也成為了她的噩夢開始的地方。
整整二十年，宋景棠沒有再回來過。
她以為屋子要么被林書翰出售，要么就已經徹底荒廢破敗了，可宋景棠推開沒關的大鐵門走進去，卻發現有兩個園丁正在打理花園。
只是大門已經換了新的，正緊閉著。
“你找誰?。俊币粋€園丁注意到了宋景棠。
宋景棠：“打擾了，我想問一下這房子現在的主人是誰？”
“這個我們不知道，就是有人雇我們每個月過來整理一次?！?/p>
宋景棠幾乎是下意識聯想到了裴度，她立刻給裴度打電話，可這次，她等了許久卻無人接聽。
宋景棠心里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她正要再打過去，裴度卻回撥了過來。
“糖糖?！?/p>
宋景棠緊張地問：“你沒事吧？剛才怎么沒接電話？”
電話那頭，裴度笑了一下道：“抱歉，以后上洗手間，我會帶著手機的?！?/p>
宋景棠：“……”
裴度正經起來，“怎么了？”
宋景棠聽他的聲音，狀態還不錯，她也沒糾結他借口的真假了。
“我現在，在宋家以前的別墅里。宋家的房子，也是你買了嗎？”
裴度并不意外：“嗯，我當時不方便出面，托一個朋友買下來的。我讓他把鑰匙給你送過去?！?/p>
果然，還是他……
“謝謝，這房子我想重新買回來?！彼尉疤恼溃拔椰F在有錢，不能讓你白白付出這些?！?/p>
裴家的權勢，金錢，裴度幾乎是拿命做的交換。
她更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些。
裴度自然清楚宋景棠的心思，“好，待會人到了，你跟他簽合同就是了?！?/p>
“嗯?！?/p>
“還有別的要跟我說嗎？”裴度低聲問。
宋景棠想到療養院里，爺爺宋鴻益做的研究。就算是跟裴家合作，裴度應該也知道一些吧。
可想到裴度在裴家的處境，宋景棠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你有好好吃藥嗎？今天感覺怎么樣？”她開口問。
裴度無聲地笑笑：“剛喝完。目前恢復得還不錯?！?/p>
“那裴家的人，有為難你嗎？”
裴度輕笑：“我死了，裴知聿就得陪葬。他們把我當祖宗供著還來不及呢？怎么會為難我？”
死這個字，在裴度嘴里永遠是輕飄飄的。
好像他這條命，在他心里毫無分量。
宋景棠握著手機，低聲道：“我不在乎裴知聿的死活，但我想你活著?！?/p>
裴度低低地笑著，輕咳了兩聲。
“遵命，公主?！?/p>
宋景棠：“你休息吧，我就在宋家老房子這里等你的朋友過來?！?/p>
“好。”
裴度放下手機，壓在喉嚨里的血腥味一下子沖上來，他猛地咳出來一口血。
猩紅的一灘，被同樣大紅的地毯很快吸進去。
裴度仰面倒在沙發上，盯著頭頂的吊燈。
他虛弱地閉了閉眼睛，能清楚地感受到大腦深處，每根神經傳出尖銳刺痛，頭，漲得好像要炸開了。
他扯了扯血色的嘴角。
“這新藥，勁兒還挺大…安德森，的確沒讓我失望。”
說完，裴度順手拎起旁邊的藥瓶，又從里面倒出來幾粒，丟進嘴里，干吞了下去。
裴度緩了緩，摸到手機，打了個電話，幾秒后，那邊接了，
墨景舟平如AI的聲音，“還活著？”
裴度翻了個白眼。
“死了，收你來了。”
墨景舟淡定地表示：“你活著的時候，都未必能收我。死了，我就更不用擔心了。說吧，什么事？”
裴度：“把宋家別墅的房產證和鑰匙，給糖糖送過去。她人就在房子那里?！?/p>
糖糖？
墨景舟難得沉默了幾秒，想起來：“你說宋景棠？好，我安排人去一趟。”
“嗯，掛了。”
“裴度?！蹦爸劢凶∷故菄烂C了幾分，沉吟著開口道，“未生項目，已經正式啟動。宋老爺子短暫清醒過來的消息，我也已經知道了。他之前的研究成果，算是打下了整個項目的根基。如果他等不到那一天，我會把他的名字刻在豐碑上。你……”
“不用記得我。”裴度擦掉嘴角的血痕，輕描淡寫地道，“我對推動人類科技進步沒興趣?！?/p>
墨景舟當然明白，裴度從來都只有一個私心……
“裴度，你撐得住嗎？”
裴度摸到胸前槍傷留下的彈孔，神色平淡又溫柔：“我答應了她，不死的。”
至于用什么的姿態活著，那是另一回事了……
宋景棠等了約莫半個小時。
一輛商務車開過來，從車上下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精英氣場很強。
“你好，宋小姐是嗎？我是楚凡，墨景舟墨先生在國內的秘書之一。”男人主動自我介紹。
宋景棠沒想到裴度嘴里那位熟人，居然是墨景舟！
可轉念想到一直跟著裴度，把他當大哥的墨昭野，裴度跟墨景舟這么熟，也就說得通了。
“你好楚先生，辛苦您跑一趟了?！?/p>
“哪里的話，宋小姐太客氣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而已?！背舱f著，就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宋景棠，“這里面是地契和房產證，還有大門鑰匙以及跟前任屋主的購買合同。這是我們的合同，您簽字就行。至于房款，宋小姐您直接按照購買原價，付給裴度裴先生吧?！?/p>
楚凡表示，“反正這房子也是裴先生出的錢，只是他當時不方便露面，掛在我們墨總名下而已?！?/p>
“好，我知道了。”
宋景棠過了一遍合同，就直接簽字了。
楚凡隨后便帶著合同告辭離開了。
宋景棠用牛皮紙袋里的鑰匙，打開大門。
房子里面的陳設倒是都改變了，只是被打掃得很干凈，維護得也很好，都摸不到落灰。
但宋景棠也顧不得多看，她折回去，打開車子后備箱，取出帶來的工具箱，匆匆走進爺爺的書房。
好在，地板只是重新打蠟加固了一遍，地磚沒有被拆開過。宋景棠閉上眼睛，循著小時候地記憶，一步一步地踩著地磚，最后，找到那塊藏著機關的暗磚。
宋景棠用帶來的工具，撬開磚，下面有個鐵環，用力一拽，眼前的墻面自動分開露出中間的樓梯。
這下面爺爺自己改造的藏書閣。
里面珍藏著的，都是宋鴻益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孤本古書。
宋景棠很小的時候，偶然一次誤闖進爺爺的書房，正好看見他從里面出來。向來溫和的爺爺跟她發了好大的火，不準她再進書房半步。
把當時年幼的她都嚇哭了。
后來，爺爺也后悔得不行，好一頓哄，跟她好好解釋，說底下是他存放醫書古籍的密室，他在里面做很重要的研究，不能被打擾。
‘棠棠，要是爺爺研究成功的話，就能實現爺爺最大的心愿了！’
當時她好奇地問：‘爺爺，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只是爺爺并沒有回答她。
這密室就成了他們爺孫倆的秘密。
‘棠棠，答應爺爺，你以后絕對不能進爺爺這間密室！’
宋景棠看著眼前打開的密道，“爺爺，我要食言了。”
她這兩天腦子里都在想著裴度的病情，想得頭都快炸了，模糊記得，以前好像聽爺爺提過一嘴，有本古籍孤本的醫書里提到過生血活血的方子。
既然是如此珍貴孤本，爺爺一定收藏在這里。
宋景棠點燃蠟燭，進去之前，她打算給身邊信得過的人留個地址，再說明一下情況。
以防萬一，她不小心被困在里面。
恰好這時候，鐘千黛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棠棠寶貝！我殺青回來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還有兩分鐘，到你家樓下！”
還有苗苗的聲音。
“景棠姐好，我也來了！”
宋景棠：“你好苗苗，你們先別下車。我不在家，我給你們發個地址?！?/p>
約莫過了四十分鐘，鐘千黛的身影就風風火火地來了，身后跟著苗苗。
“寶兒！”鐘千黛上來就給了宋景棠一個熊抱，“想我沒？你把以前的房子買回來了？”
說著，鐘千黛扭頭注意到了墻上露出來的暗道，看著有點陰森。
“這里面是什么地方？”
宋景棠解釋：“這下面是我爺爺用來收藏古籍孤本的暗室，陰涼干燥，氧氣稀薄的地方，更有利于保存古籍。我想進去找本書?！?/p>
“那我陪你去，苗苗，你在外面守著等我們?！?/p>
苗苗怕黑，正好不想去，一聽這話，立刻乖巧點頭。
“好的！”
宋景棠又告訴了苗苗密室開門的方法，“要是這個門不小心關上了，你就拉地磚上這個鐵鏈打開。實在打不開就……”
宋景棠原本想說報警，但考慮之后，她把手機留下，緊急聯系人設成了裴度的號碼。
“你打這個緊急聯系人的電話，告訴他，我出了什么事?！?/p>
苗苗忍不住問：“景棠姐，這人比警察還靠譜嗎？”
宋景棠笑了笑，說：“對我來說，是的。他會比警察來得更快?！?/p>
一旁鐘千黛眼珠滴溜溜地轉，笑而不語。
宋景棠遞給鐘千黛一根蠟燭，倆人一塊走了進去，沿著樓梯往下。
“哎，誰呀？”鐘千黛輕輕戳了戳宋景棠的肩膀。
“什么？”
宋景棠有點莫名其妙。
鐘千黛沖她挑了挑眉，一臉揶揄：“那個比警察還快哥！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有情況？”
宋景棠不吭聲，鐘千黛摸著下巴，福爾摩斯附體。
“沉默就是默認！我不在的時候，你果然有情況！也是，我閨蜜這么美，這么聰明，還有錢，追你的人，怕是能從這里能排到我片場！快，老實交代，能入你法眼的到底是誰？”
宋景棠無奈：“你別瞎猜，只是一個……”
裴度對她來說是什么呢？
宋景棠一時語塞。
說朋友，當然不是……
而裴度的心意坦坦蕩蕩地擺在明面上。
對她來說，裴度是大恩人。她虧欠裴度太多。
“我不知道該怎么定義?！彼尉疤目嘈α艘幌?，“我虧欠他很多，他是我的恩人……”
鐘千黛輕瞇了瞇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一語戳破。
“寶兒，按照你的性格，你是最不愿意麻煩別人的，尤其是恩人。有恩你只會加倍還！想盡辦法對對方好，但你絕對不會把緊急聯系人設置成一個對你有大恩的人。”
鐘千黛握著宋景棠的肩膀，認真道：“我雖然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是一個讓你有安全感的人，一個讓你愿意去依賴的人?！?/p>
宋景棠微微一怔。
鐘千黛這句話倒是點醒了她。
她好像，的確是越來越依賴裴度了……
鐘千黛盯著宋景棠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她認識宋景棠這么多年，她的棠棠還從沒有依賴過誰…總是身邊的人在依賴她！
趁她這個嫡長閨不在，哪個膽大包天的臭男人偷家已經偷到主臥了??！
鐘千黛收起剛才那副八卦的勁頭。
閨蜜玩玩可以，可要是動真心，她得好好把把關！
畢竟有霍云深那個渣前夫的前車之鑒，宋景棠愛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會毫無保留的！
“那男的誰啊？”鐘千黛擺出了小丈母娘的架勢，能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讓棠棠如此信任，絕對是個高段位的海王！
鐘千黛嚴肅地道：“改天，不！就明天，把他約出來，我來會會他！”
她在娛樂圈混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渣男海王沒見過！
鐘千黛信心十足，“寶兒，反正我得在A市留一個禮拜！你要是真看上他了，我幫你把完關，再好好調教調教他！”
宋景棠：“……”
她實在很難想象，鐘千黛，調教裴度的場面……
宋景棠訕訕道：“千黛，我覺得，還是不用了吧。”
“你怎么現在就護上了？我還是不是你嫡長閨了？”鐘千黛不樂意了，“棠棠，你要是再戀愛腦上頭，碰上第二個霍云深怎么辦？我必須得先治治他！讓他知道，我鐘千黛可不是好惹的！”
宋景棠扶額，“他，應該知道你不好惹?！?/p>
鐘千黛自信微笑：“他看過我的電影是吧？不會是我的粉絲吧？還挺有眼光，放心，你告訴他，我本人還是很親切的，不是電視里那么光鮮亮麗有距離感?！?/p>
二人已經走下樓梯，前方是一條走廊，兩邊都亮著燈，走廊盡頭，還有一扇虛掩的門，藏書閣應該就在后面了。
宋景棠朝門走去，鐘千黛拉著她的手確認：“棠棠，你明天得帶他來見我！”
宋景棠想到裴度現在的狀況，出門也不是太方便。
而且今天要是找到古書，她明天的確得帶著新藥方去見裴度的。
考慮至此，她答應了鐘千黛。
“他現在不太方便出門，我明天帶你去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