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嘶吼:“大舅父,你……你要殺我?!”
曾經那個待他慈愛如親父的大舅父,此時此刻竟面目猙獰,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王淮江扯了下嘴角,語氣薄涼如冰:“大皇子,你既敢隨我起兵,就該知道成王敗寇的道理。”
大皇子震驚地看著眼前面目冷酷的王淮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身子踉蹌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兄弟們,上!”韓承秉厲聲高呼。
手中寒光閃閃的順刀劃破雨幕,率先朝著養心門猛沖而去。
他身后的數百名金吾衛將士齊聲響應,提槍揮刀,如潮水般漫向養心門,殺氣騰騰。
兵器交接聲、喊殺喊打聲與雷鳴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人間煉獄。
此刻守衛養心門的錦衣衛與東廠緹騎不過百人,面對來勢洶洶的逆黨,很快便節節敗退,防線岌岌可危。
養心門外的青石板地上,便橫七豎八地倒下了一片尸體,鮮血混著雨水,匯成蜿蜒的血溪,觸目驚心。
突然,一支流箭呼嘯而來,正中大皇子的左臂。
劇痛傳來,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袖。
大皇子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半分皇子儀態,在幾名錦衣衛的護送下,倉皇逃回養心殿,進門便癱軟在地。
他雙目空洞,木訥地喃喃自語:“大舅父……他竟連我也要殺……他從一開始,就只是利用我……”
殿內眾人皆是面沉如水。
誰都明白,王淮江下令留皇帝一命,顯然是要挾持天子以令諸侯,圖謀篡位。
皇帝氣得差點沒咬碎后槽牙,臉色鐵青,指著大皇子的鼻子怒斥:“逆子!你為了儲君之位,不惜引狼入室,害得你幾個皇弟慘死!你這糊涂蟲,簡直是蕭氏皇族的恥辱!”
大皇子早已淚流滿面,顧不上左臂的劇痛,膝行著爬到皇帝腳邊,拼命磕頭,泣不成聲:“父皇,是兒臣錯了!是兒臣鬼迷心竅,被大舅父蠱惑,才釀成大錯!”
“可兒臣真的沒想過要殺二皇弟他們啊……兒臣只是想讓父皇立我為儲,絕無弒弟之心!”
皇帝龍顏大怒,再次一腳將大皇子踹翻在地,恨聲道:“蕭聿桓,你死不足惜!”
盛怒之下,皇帝一把抽出身旁錦衣衛腰間的繡春刀。
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尖直指蕭聿桓的脖頸,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可就在刀鋒堪堪觸及肌膚的剎那,皇帝的動作驟然頓住,將那刀柄攥得緊緊,眼底寫滿了掙扎。
他的幾個兒子皆已慘死,蕭聿桓,是他唯一的子嗣了。
“嗖!”
一支流矢驟然突破重圍,如流星般射入養心殿內,直逼二公主與懿寧公主的方向而來……
“咣當——”
千鈞一發之際,尹晦身形一閃,佩劍出鞘,劍鋒精準地擋下那支流矢,火星四濺。
流矢“咚”地一聲落地,恰好滾到謝珩的鞋邊。
謝珩垂眸掃了眼地上的那支流矢,眉眼間添了絲嗜血的冷峭。
他一手輕撫上明皎纖細的肩頭,低聲說:“你在這里等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明皎明艷的小臉上露出罕見的乖順,仰起頭,輕輕點了點:“你小心些?!?/p>
看著燈火中雙瞳剪水的少女,謝珩心頭那股子難以言說的燥郁情緒被奇跡般撫平。
“我很快回來?!敝x珩低聲說著,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少女耳垂的月形耳珰上,溫柔地摩挲了一下,似是安撫,又似是告別。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只手借著寬袖的掩飾,飛快地將一物塞進了明皎的右手。
明皎指尖一縮,不動聲色地將那小巧的袖箭弩機收入袖中,抬眼與他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燕國公沒看到兒子的小動作,忍不住搖頭,帶著幾分戲謔地嘀咕了一句:“年輕真好啊,兒女情長?!?/p>
說著,他朝二人走近兩步,大咧咧地開口:“小子,你要去便去。這里有本公在,保準傷不到你媳婦一根頭發?!?/p>
常公公聞言,不由眼角抽了抽。
滿殿之人都想著護駕,也就燕國公這混不吝,敢說這種不著調的話了。
燕國公敢說,謝珩也真敢應——
“爹,那我媳婦就拜托您了?!?/p>
燕國公頗為受用地笑瞇了眼,手上做了個“趕人”的手勢,大言不慚地對著明皎說:“老七媳婦,你公爹我雖無領兵打仗的大才,但對付幾個亂臣賊子,那還是綽綽有余的。”
“有我在,誰也別想近你身!”
寥寥數語,竟將殿內那股壓抑窒息的氣氛,驅散了幾分。
謝珩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邁出正殿高高的門檻,立于廊下屋檐之下。
檐角垂落的雨絲簌簌沾濕他的鬢發。
平日里清冷矜貴的青年此刻仿佛換了一個人,周身的戾氣如寒水漫溢,殺氣畢露。
不過瞬息,三名金吾衛逆黨便突破了錦衣衛與東廠的防線,持刀咆哮著,朝著養心殿大門沖來。
謝珩身形微側,輕巧地避過迎面劈來的刀鋒,反手一掌,精準劈在第一人的后頸上,對方應聲倒地,昏死過去。
他順勢奪過對方手中的長刀。
刀光如練,好似銀白的閃電劃過混沌的雨幕,血花四濺。
每一次出刀,都有一名逆黨化作刀下亡魂,一刀斃命,無一絲拖泥帶水。
鮮血濺上他緋紅的錦袍,與底色融為一體,袍裾在凜冽的勁風中高高揚起,宛如一朵盛開的血色曼陀羅,釋放著沉沉的煞氣,令人望而生畏。
空氣里的血腥氣愈發濃郁,刺鼻難耐。
蕭云庭被謝珩這般利落狠絕的身手驚得眸色一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燕國公府果然臥虎藏龍,謝珩雖是文臣,但武藝亦不輸世子謝瑯,出手狠辣,也難怪當日他能在錦衣衛的重重追擊下,救走謝冉。
蕭云庭不由咬牙攥拳。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便是他洗刷嫌疑、將功補過的唯一機會。
“皇上。”蕭云庭轉身,對著御座上的皇帝抱拳躬身,朗聲道,“臣愿上前殺敵,肅清逆黨,以證誠王府的清白!”
皇帝凝眸盯著他,目光銳利,沉默片刻,猛地將手中的順刀朝他擲了朝過去,沉聲道:“去吧?!?/p>
“若有二心,朕定斬不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