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與袁院首回到偏殿,袁院首坐下寫藥方,讓江公公去抓藥回來煎,一會配著針灸喂給三皇子。
尤公公催著春曉,“楊大人,圣上還在勤政殿等著你。”
春曉巴不得離三皇子遠遠的,這位被壓抑的心理不健康,現在唯一的軟肋沒了,只會瘋魔。
“走,走,別讓圣上久等了。”
說著,春曉先一步竄出去,走到靈堂前,春曉才停下腳步,抬腳邁入靈堂內,躬身為賢妃上香。
她在宮中行走,沒少遇到賢妃,賢妃很喜歡找她聊天,她的五感敏銳,能分辨真心假意。
這位娘娘活得通透,可惜,好人難長壽。
春曉靜默地站在棺槨前,看向被冰鎮著的尸身,世家的棋子,一輩子被世家掌控,死亡對于賢妃也是一種解脫。
等春曉到勤政殿的時候,晚霞已經染紅天空,天邊好像燃起了大火,看著就不祥。
殿內有人,春曉等在殿門口,里面不少大臣,等了一刻鐘,殿內的大臣走出來,為首的是禮部尚書,嗯,還有幾位世家官員。
二駙馬沈昌平也在人群中,春曉心神一動,這是為了賢妃追封的事。
禮部尚書一直不喜歡春曉,仰著頭無視春曉率先離開。
沈昌平等世家代表,目光幽深地盯著春曉,眼底盡是算計與審視,直到人群離開,春曉還能感受到不適。
這些世家高高在上,哪怕她有了今日的地位,依舊是他們評估的物件,而不是人。
嘩啦,瓷器碎掉的聲音,圣上在發脾氣。
“滾進來。”
春曉看向一動不動的尤公公與王公公,這些人啊,全拿她當滅火器用。
勤政殿,圣上赤紅著眼睛,粗喘著氣坐在椅子上,年邁的老獅子,等著被趕出領地或是被新獅王挑戰殺死。
春曉默默跪下不吭聲,頭垂得很低,哎,她怎么就沒撈到個明君,轉念一想,明君不會時刻需要她,有利有弊。
圣上森冷的目光盯著楊春曉,怎么就如此巧?三兒子受不住打擊暈厥?
老三在江南受到的憋屈還少嗎?不也好好地回到了京城。
春曉很光棍,袁院首的話給了她定心丸,圣上的人看不出三皇子用了藥。
“老三聽到賢妃薨逝后暈厥,沒有其他異常嗎?”
圣上的聲音很冷,春曉離的近,聽出圣上有氣無力,也聞到了老人的年邁味道。
春曉伏地,“微臣見到三殿下的時候,三殿下披頭散發,整個人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帳篷的環境也不好。”
頓了下,斟酌著繼續道:“賢妃與三皇子母子情深,殿下一時間承受不住暈厥,微臣急忙叫了肖太醫診斷,殿下情況危急,只能請袁院首診治。”
圣上僵硬的眸子轉動,他并不重女色,后宮的女子都是為了拉攏勢力,他登基后很少見賢妃,只有宮宴時匆匆見過。
仔細回想,圣上扯了扯胡子,他好像忘了這個女人的模樣,母子情深,呵,這些兒子們都敬愛母親,從不敬愛他這個父皇。
圣上的視線落在跪地的楊春曉身上,事到如今,世家步步緊逼,“你可知,今日有人諫言,讓朕追封賢妃為后?”
春曉震驚,這一回不是裝的,“荒謬。”
“你也覺得荒謬,呵,這是想要為老三求一個嫡子的位置。”
老三成了嫡子,還有他什么事?
圣上后悔單獨放老二出來,他本意是想老二與其他兩個兒子斗起來,結果不知道誰來了個釜底抽薪。
現在將他架在了火上,老三背后的世家步步緊逼,他的謀算不僅沒成功,反而再次削弱了秘密立儲的影響。
春曉也在思考,誰對賢妃下的手,圣上直接排除,誰都能對賢妃下手,只有圣上不會。
“你說會不會是世家自導自演,朕放了老二出來,世家不甘心,另辟蹊徑讓老三出來,現在老三出來了。”
圣上越想越是這么回事。
春曉回憶賢妃的尸身,面容安詳,心里一動,是不是賢妃自己不想活了。
賢妃活著是三皇子的軟肋,賢妃沒了,三皇子沒了桎梏,少了受制于人的軟肋。
春曉沒講與圣上聽,這對她沒好處,她的直覺告訴她,賢妃自己不想活。
三皇子哪怕知道真相,只會偏執地認為是圣上與世家的逼迫,這也是春曉想看到的結果。
圣上自言自語好一會,都沒得到春曉的回應,有些意興闌珊,“皇后與貴妃身體不適,無法主持葬禮,朕將葬禮交給你,去忙吧。”
春曉,“......”
糟老頭子,還是想讓她一起分擔世家的壓力。
春曉不怕世家,因為她在世家的眼里價值越來越重,“微臣遵旨。”
剛才離開賢妃寢殿時多急切,現在回去走得就有多慢。
春曉拎著燈籠,帶著兩個女官慢慢走著,等到了賢妃寢殿外,聽到孩子的哭嚎聲,小孩子嗓子已經哭啞。
靈堂內,兩個小孩子跪的搖搖欲墜,兩個襁褓中的孩子扯著嗓子哭。
春曉被吵得本就糟糕的心情越發煩躁,對著身后的女官道:“去太醫院請兩個懂小兒病癥的太醫過來,再去御膳房拿米粥回來。”
大人可以不吃,小孩子哪里受得住餓。
靈堂內煙熏火燎,小孩子本就害怕,現在咳嗽得厲害。
三皇子妃踉蹌地站起身,“謝謝。”
皇后的人只搭建了靈堂,現在人手撤走,靈堂的人全是母妃寢宮的人,她找不到人商量,派人去問皇后,皇后讓她等。
這里是皇宮不是三皇子府,殿下昏迷,母妃的葬禮怎么辦,全都壓在她身上。
幾個孩子餓了,她也只能讓孩子忍著,現在圣上的態度不明,只能盡量守著靈堂,一切等殿下醒來。
“賢妃娘娘的葬禮由我負責,有什么需求都可與我說,能辦的我都會辦。”
春曉掌管皇宮采買,又是前朝的官身,皇后與貴妃撒手,其他嬪妃可不敢接手賢妃的葬禮,滿后宮再也挑不出合適的人,竟然只能選她。
三皇子妃狠狠松口氣,有人接手就行,這位楊大人至少不會落井下石,“謝謝。”
春曉看向憔悴的三皇子妃,這才兩年時間,初見時的風華不再,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焦慮與疲憊。
春曉看向錢側妃,正巧錢側妃也看向她,她看清了錢側妃的唇語。
春曉,“......”
這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