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氏打了個顫,單薄微駝的身體看起來如搖曳的殘葉,莫名有種辛酸縈繞在慕思雨的心頭。
她回頭看過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半晌才艱澀地開口:“大妞。”
慕思雨走過去:“進來坐吧!”
“不了,就是來看看你,看了就走了。你奶奶那里還要找我哩。”童氏不自在,整個人拘束得很。
陸家眾人雖也是粗布麻衣,但是個個干凈整潔。陸芷云還梳著可愛的發髻,就像觀音座下的小仙童似的。童氏邋里邋遢,身上不僅有泥,頭發還亂得像雞窩。實在沒有在這個人的身上看見一點兒女人的樣子,更像是一頭被過度磋磨的驢。
慕思雨拉著童氏粗糙的手掌。
童氏縮了縮,見慕思雨看過來,緊張地解釋:“我的手臟,別弄臟了你。”
慕思雨淡道:“沒事。走吧!進去坐會兒。”
“可是……”童氏還是不敢進去。
除了他們成親的那天進來過,這些年她都只在外面遠遠看著,沒有進來過這里。婆婆帶大嫂倒是經常過來,但是每次過來都是來搬東西的。
在女婿的眼里,他們慕家的人應該就像吸血蛆一樣吧?
慕思雨拉著童氏朝房間里走去。
陸軒難得沒有說難聽的話。陸少羽看了童氏一眼,視若無睹,當她不存在。
陸羿端著一碗面條出來放到童氏的面前:“剛下好的。嘗嘗吧!”
童氏連忙擺手:“不了,我不餓。我就是來看看,現在看了也該走了。”
那可是面條。為慕家做牛做馬多年,別說面條了,有爛紅薯吃就不錯了,而且還不能多吃,只能吃巴掌大的半個紅薯。她每次還要分一截給自己男人。畢竟紅薯只有那么點,一個男人哪里夠吃?
“他讓你吃就吃吧!”慕思雨說道:“不是說趕時間嗎?再磨蹭下去,回去被罵了可別找我。”
童氏紅了眼眶:“你們吃吧!我不餓,真的。我先走了。”
“你怎么這么啰嗦?”慕思雨不耐煩。“讓你吃就吃。你要是不吃,以后別過來了。”
童氏委屈巴巴地看著慕思雨:“娘是想你了。你要是不想看見娘,娘以后不進來,只在外面遠遠看看你。你別生氣。”
慕思雨頭痛。
早就知道原主有個包子娘,沒想到包子成這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童氏的可恨之處就是過于懦弱,哪怕在自己女兒面前也是那副被欺負的樣子。
“想讓我不生氣就吃了吧!專門給你盛的,就算你不吃,我們也是喂雞的。”慕思雨冷淡地說道。
陸芷云走過來,躲在慕思雨的身后好奇地看著童氏。
童氏剛才沒有留意,現在才發現陸家的氣氛不一樣了。以前她雖沒有進來,但是對陸家的情況是了如指掌的。比如說陸家的人都不喜歡她的女兒。可是今天這個小丫頭居然與大妞特別的親近。
陸羿陸續端出來幾碗面條。
陸少羽和陸軒幫忙端出來,再把碗筷擺好。
“我們都有,吃吧!”陸羿吩咐眾人坐下來。
大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陸芷云坐在陸羿的身側。慕思雨坐在童氏的旁邊。陸軒和陸少羽坐在一起。
童氏見陸家眾人吃的都是面條,而且根據份量來看,慕思雨的那份最多。面條香噴噴的,嫩綠的蔥葉散發著清香,肉渣的味道伴隨著蔥葉散發出來。
她不再說什么,顫抖地夾起面條,紅著眼眶一根一根地吃著。
陸家眾人吃飯是不說話的。童氏戰戰兢兢的,也不知道說什么。一碗面條吃不了多久,可是對童氏來說這時間過得好慢,仿佛在這里定格了似的。
這樣的美味是她這輩子都沒有嘗過的。她品嘗著美味,竟舍不得吃下去。
“不夠的話我再去給你煮。”慕思雨看著童氏。
童氏搖頭:“夠了夠了。”
“那是不合口味?你怎么都不吃啊?”慕思雨看著沒有怎么動的碗。
“好吃,太好吃了。”童氏連忙夾了一筷子大的往嘴里塞。
陸家其他人吃得比平時快了些,沒一會兒就把面條吃完了,還喝光了湯。他們下了桌子,留下童氏和慕思雨母女。
房間里只剩他們兩人。童氏咽下嘴里的面條,緊張地看著慕思雨:“大妞,你奶奶最近挺生氣的。她整天在家里罵你。”
“罵就罵吧!反正我聽不見。”慕思雨不以為意。
“你不生氣就好。”童氏說道:“你奶奶年紀大了,你別和她計較。”
“你呢?”慕思雨看著她。“你這輩子一直沒有和她計較,她越來越過份,你打算一直忍耐下去?”
“我是她兒媳婦。兒媳婦聽婆婆的天經地義。你別管我了。”童氏苦澀地說道。
“你能忍,小弟呢?同樣是她的孫子,大伯家的堂哥可以去學堂,小弟不可以。同樣是她的孫女,慕思嬌就是寶,我就是草。雖說手心手背總有肉多肉少的,可是也不是這樣偏心的。你不為自己打算,還不為自己的孩子打算?”慕思雨說道:“小弟才多大,干的活比村里的成年男人還多。你就不怕他出事?”
童氏面色蒼白。
香噴噴的面條在這一刻也不香了。
她熬了二十年,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可是孩子是她的軟肋。想到受苦的兒子,她脆弱的內心突然出現了片刻的堅硬。
“我能怎么辦?”
“分家啊!”
“可是,咱們村里有規矩,老人在不能分家,分了家那就是不孝。”
“你現在倒是孝順,他們把你當人看了嗎?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兒,吃的又是最少的。大房可以輕輕松松的,活都被你們干完了。大房還有一個讀書的兒子。你自己想吧!這種事情也是要你自己想明白的。今天你來找我,我一個嫁出去的女兒除了給你做頓吃的也沒有辦法幫你別的。路是要自己走出來的。”
“我想想。”童氏垂眸。“我回去了。看你過得好,娘也就放心了。”
“把面條吃完。”慕思雨知道她不自在,站起來走向廚房。
從后面傳來吃面的聲音,相比剛才的畏畏縮縮,她不在的時候她就自在多了,大半碗面條幾分鐘就吃光了。
咕嚕咕嚕!面湯也喝完了。
慕思雨走出來,把一個面包塞給她:“帶回去給爹和弟弟,別讓他們知道了。”
“這是什么?”童氏一邊說一邊打開,在看見里面的肉時連忙推遲。“不行,你們還不容易呢!我不能要。”
“收著吧!我知道剛才說的話你也沒有聽進去。等什么時候你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吧!我能幫你的就會幫你。”畢竟占了原主的身體,總得幫她照顧親人。
原主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不能做沒有良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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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包子童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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