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九竹提著籃子回家，正開著門，突然籃子滑落了，里面的菜灑落滿地。

　　她蹲下來撿東西。

　　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幫著她撿。

　　她抬頭看過去，見著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連忙說道：“謝謝啊！”

　　少年不好意思地說道：“不用謝。你是新來的吧？”

　　“對。”少年幫她把東西撿起來，再提起籃子給她。“以后小心些。”

　　“謝謝，你是……”

　　“我家就在隔壁。”少年指了指旁邊的房子。

　　柳九竹看他指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石柱，石柱……”張氏拉開門大喊，“我給你烙的餅還沒帶……怎么是你啊？石柱，你干嘛呢？”

　　王石柱連忙走過去：“這位姑娘掉了東西，我幫著撿一下。”

　　“撿什么撿？狐媚子，整天想著勾引男人。”張氏惡狠狠地說道。

　　柳九竹惱怒：“這位嬸子，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可沒有請你兒子幫忙，是他碰巧看見了，好心幫了我。當然了，我很感謝他。可是，如果他幫我的結果就是讓你這樣潑我臟水，那以后還是不要幫我了。另外，我有丈夫，我丈夫在官府做事，他現在不在家是因為在外面辦差，等他回來了，要是知道你這樣污蔑我，可不會對你客氣。”

　　“在官府當差的男人……”張氏的聲音弱了幾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唬誰啊？”

　　王石柱見情況不妙，拉著張氏往里面走。

　　張氏對王石柱說道：“你以后不許幫她。那個小蹄子壞得很，還說要把我的絲瓜藤拔了。”

　　“娘，你不要再得罪人了。”王石柱說道，“本來街坊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你現在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我們家有什么事情，誰愿意幫我們？”

　　“不愿意幫就不幫，誰稀罕他們？我在這街上生活了十幾年了，也沒見他們幫過我什么。”張氏不屑，“行了，你不是要上工嗎？快去吧！”

　　柳九竹剛進門，多寶搖著尾巴迎了過來。

　　“好了，我給你買了骨頭，等會兒給你吃。”

　　啪啪！啪啪！從外面傳來拍門聲。

　　柳九竹打開門，問道：“誰呀？”

　　“陸夫人，聽說你會接生？”一名漢子焦急地看著她，“我媳婦要生了，原先的穩婆去給別的夫人接生了，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其他人，你能不能幫個忙？拜托了。”

　　柳九竹認識這個人，這位大漢也是鄰居，只不過與她家隔著好幾戶，離得有點遠，算是進巷子最旁邊的一戶人家。

　　“有沒有找大夫看看？”

　　“大夫也請不著。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哪里敢請大夫？”

　　“行吧，先去看看再說。”

　　“對，快請。”

　　柳九竹把門合上，跟著那大漢去了他家。

　　此時，漢子的爹娘都在院子里踱步，瞧他們神色焦急的樣子，顯然很擔心里面的情況。

　　“你怎么把她請來了？”大娘急道，“不是讓你請穩婆嗎？”

　　“穩婆跟別人走了，我說加錢也不行。那戶給她更多銀子，她直接不管我們這邊的死活。以前陸夫人來串門的時候，我聽她和秀娘提過以前幫人接過生，就想請她幫忙。”

　　“陸夫人，你真的會接生？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不能打逛語的。”

　　柳九竹聽著里面的聲音，對那大娘安撫道：“大娘，你只管放心，我親手接生了幾十個孩子了。你快去準備熱水和干凈的布條，我等會兒要用。另外，這位大哥，你要準備點……”

　　柳九竹年輕，實在不像是接過生的樣子。可是看她信心滿滿，而且安排事情有條不紊的樣子，至少比他們一團亂的好，就聽她的吩咐行事。

　　漢子不能進產房，大娘就給柳九竹打下手。

　　大娘看她動作麻利，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總算沒有那么焦慮了。

　　“嫂子的身體好，不用緊張。我看胎位也是正的，只是因為這是第一胎，孩子會折騰些，這些都是正常的。放輕松，不要緊張，再等等就生了。”

　　“我只生了春生一個孩子。”大娘在旁邊說道，“我生春生的時候也是特別折騰，差點沒把我的小命折騰沒了。現在看見兒媳婦生孩子，就覺得緊張。你小小年紀怎么如此沉穩？你以前真的接過生？”

　　“大娘，到這個時候你還不相信我？我奶奶以前是醫婆，不僅幫人接生，還會治療一些女人的病癥。我就是半桶水，別的沒學多少，但是在接生和照顧孩子方面倒是拿得出手。我奶奶就說了，要是醫術可以分類，我應該就是擅長婦人病癥和幼兒病癥的。”

　　“好，這個好。”

　　“啊……”馮秀娘尖叫起來，“好痛……”

　　“看見頭了。”柳九竹說道，“嫂子，再用力……”

　　馮秀娘用力一擠……

　　柳九竹托著孩子的腦袋，再利用巧力把孩子從母體里取出來。

　　啵的一聲！

　　馮秀娘圓鼓鼓的肚子就這樣空了。

　　一個濕漉漉的小嬰孩呱呱落地。

　　“太好了，太好了。”大娘在旁邊雙手合十，“感謝菩薩，感謝菩薩。”

　　柳九竹把臍帶剪掉，放好孩子，再處理生產現場。

　　“孩子怎么樣？男孩女孩？”馮秀娘問道。

　　“是個男娃。”大娘笑著說道，“男娃女娃也沒什么關系，只要母子平安就是大吉大利，佛祖保佑。陸夫人，等會兒留下來吃飯，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

　　“我就不吃了。”柳九竹知道他們家剛添丁，肯定有一堆的事情要處理。別的不說，至少要照顧產婦和孩子。

　　“不行不行，你必須留下來吃個便飯。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們全家可怎么辦啊！別說這附近生孩子的人不少，但是沒有接過生啊！”

　　柳九竹扛不過他們的熱情，只有留下來吃了飯。

　　當她看見碗里的荷包蛋時，更覺不好意思，想著正好今天買了排骨，等會兒給他們送點骨頭，就當是賀禮了。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柳九竹再次道謝，“孩子的話我明天再來看看。”

　　“好好好，太感謝了。”李廣海說道，“我送你出去。”

　　兩家離得不遠，柳九竹讓他回去照顧產婦，不用送她。

　　可是此時天已經黑了，雖然中間只隔著幾戶人家，李廣海還是執意要送柳九竹。

　　一是這是禮節問題。畢竟他把人請到家里幫忙，沒道理不把人送回去。二是這位小婦人長得實在太好了些，附近也有幾個二愣子，可不能疏忽。

　　剛送到門口，只見那里蹲著一個黑影。

　　“誰？”李廣海見著那個黑影，頓時緊張地擋在她的面前，目光警惕地看著對面。

　　“竹子……”一道哽咽的聲音響起。“竹子，是你回來了嗎？”

　　黑影站起來，借著昏暗的月光終于看清她的樣子。

　　“青絲？”

　　“竹子……”楊青絲撲過來，緊緊地抱著柳九竹。

　　柳九竹對李廣海說道：“大哥，這是我姐妹，不是壞人。謝謝大哥送我回來。”

　　“好好，不是壞人就好，那我回去了，你快進去吧！”李廣海松了口氣。

　　“好，謝謝。”

　　柳九竹打開門，把楊青絲帶進去。

　　剛進門，多寶又撲過來。

　　柳九竹連忙挪開，說道：“多寶別鬧。”

　　進了房間，柳九竹先把油燈點亮，再看向楊青絲。

　　楊青絲滿臉淚痕，看起來好不憔悴。

　　“沒吃飯吧？我馬上做飯。”

　　“我不想吃。”

　　“那不成。”柳九竹說道，“不管發生什么事情，肚子是必須填飽的。”

　　楊青絲跟著柳九竹來到廚房。

　　燈光很暗，房間又很大，這樣顯得房間里的光線更暗了。

　　楊青絲坐在灶前，燒著火。

　　她看著灶臺里的火光，眼神時明時暗。

　　柳九竹也專心地下面條。

　　“正好我今天買了些雞蛋，咱們奢侈一把，多煎一個蛋。”

　　“我不吃。”

　　“我的腰身粗了些，你要是不吃，那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胖了？那不成，好姐妹就要一起瘦一起胖。”

　　楊青絲苦笑：“你這是什么說法？”

　　柳九竹又說起剛才的事情。

　　“剛才那位是李大哥，李大哥的妻子剛生了一個兒子。你不知道他們有多驚險，幸好我會接生，要不然他們很麻煩的……”

　　面條下好之后，柳九竹和楊青絲坐在桌前吃面條。

　　柳九竹剛吃了荷包蛋，現在是不想吃的。可是她知道要是自己不吃的話，瞧楊青絲的模樣怕是不會吃，所以陪著她吃了兩個蛋。至于面條嘛，就吃得很少了。

　　吃了面條，楊青絲爭著要洗碗。

　　柳九竹沒有搶活兒，任她做事情。她在旁邊洗洗刷刷，把房間收拾干凈。

　　“洗個熱水澡不？”

　　“不了。”楊青絲搖頭，“我現在沒力氣。”

　　“好吧，那我們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柳九竹靠在楊青絲的身側，說道：“說說唄，發生了什么事情？”

　　“我娘把我許配給我表哥了。”

　　“表哥？”柳九竹想了想，說道：“那個貨郎？”

　　“嗯。”

　　“樹根哥的娘要給他找表妹，你娘要給你找表哥，我看他們就是故意對上了。”柳九竹說道，“以你的性子，應該不會答應的吧？”

　　“我娘收了聘禮銀子，還把聘禮銀子拿來建新房子了，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如果我不嫁，對方要求我娘退回銀子。”

　　“以你的性格，不該是為這點事情妥協的。你娘收了就該退，她把銀子用光了，那就讓她自己想辦法，總不可能拿你來抵債。再說了，那不是她娘家人嗎？娘家人應該好說話吧，總不可能逼她太緊。我看你娘就是知道你的軟肋在哪里，用這種方式逼你嫁人。”

　　“我也知道。”楊青絲說道，“所以我跑出來了。”

　　“跑出來也無濟于事，還是得解決這件事情，要不然別人提起你都說你逃婚，那名聲就不好聽了。”

　　“我明白的。”楊青絲靠在她的肩膀上，“今天和我娘吵了一架。我爹還想把我關進柴房里，說什么就算把我的腿打斷，也不會把我嫁給鐘樹根。”

　　“真是可怕。那你大哥和嫂子呢？他們不幫你嗎？”

　　“如果他們不幫我，我連逃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像你說的，今天逃出來了，明天他們肯定知道我在哪里，到時候還要連累你。我肯定是要回柳家村的，只是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辦。我娘給我說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都是糊涂的。”

　　“那你想明白了嗎？”

　　“剛才一直在想，還是沒有想明白。爹娘給我訂了親事，按照規矩我根本沒有辦法反對。”

　　“那這件事情只有從你表哥那里下手了。”柳九竹說道，“你那個表哥我見過一次，我們是好姐妹，有什么話我就直說了。以我往常的印象來看，他不是什么良人。”

　　畢竟第一次見著她，那人就一口一個妹妹，還總是在她面前獻殷勤。

　　“我當然知道他是什么人。”楊青絲說道，“我又不傻，就憑他那樣的品性，哪怕沒有鐘樹根那個傻子，我也不可能嫁給他的。我要是嫁給他，那豈不是這輩子沒有出頭之日了。還有我那外祖母和舅母一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要是落到他們手里，他們才不會因為我娘的面子給我好臉色。”

　　柳九竹見她腦子清醒，說話有條理，知道這是沒有被氣糊涂，放下心來。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我們歇了吧！”

　　“嗯。”

　　柳九竹一直關注楊青絲的情況，見她很快便不說話了，呼吸也挺平穩的，便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在她閉上眼睛后，楊青絲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窗外的月色。

　　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她哪里睡得著？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她想著這些糟心的事情，猶豫著要不要徹底離開這里，再也不回來了。

　　可是，別的不說，這里還有很多她掛念的人。她不能因為爹娘就誰都不要了。

　　“我楊青絲天不怕地不怕，這點困難打不倒我。”楊青絲嘟囔，“大不了比誰更狠。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想逼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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