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回酒店的路上，兩人都沒怎么說話。
祁斯年面無表情地發(fā)郵件，仲希然則一臉淡定地改劇本。
但仲希然知道，她根本不像表面上這么淡定。
那些日常過分的親密舉動，好像是只有情侶之間、相愛的人之間才會做的。
她跟祁斯年的關(guān)系雖然好了很多，他也會特意飛過來哄她，白天有時候他也會吻她，但他們之間跟真正相愛的情侶好像還是有差距的。
就像黎城和明妍會情不自禁地隨時接吻，對對方的愛好像控制不住似的。
她跟祁斯年從來就沒有過這種時刻。
發(fā)現(xiàn)自己想到“愛”這個字，她驚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祁斯年。
祁斯年頭也不抬地問她：“怎么？”
仲希然微微蜷了蜷右手，問：“假如……我們?nèi)粘Ｏ衩麇屠璩悄菢樱阌X得你能接受嗎？”
祁斯年撩起眼皮，看她，平聲問：“你以前談戀愛是那樣嗎？”
“……”仲希然呼吸一緊，“那當(dāng)然沒有。”
祁斯年垂眸，目光重新落在郵件上：“順其自然就好，不用過分強(qiáng)求。”
仲希然噢一聲，說，“但我以前談戀愛也沒現(xiàn)在這么無聊。”
總會有情不自禁、失控的時候。
但祁斯年身上好像沒怎么出現(xiàn)過——除了跟她上床的時候還算熱烈。
她這話沒過腦子，只是當(dāng)下的本能，但話一出口就變了味。
她正想解釋，就聽到祁斯年冷淡地說：“你當(dāng)然覺得無聊，因?yàn)槲覀儾]有在談戀愛。”
仲希然不明白，明明挺好的氣氛好像突然一下子變得有些僵。
祁斯年千里迢迢特意飛來陪她，她應(yīng)該開心才對。
但為什么，跟黎城和明妍吃完這頓飯后，她心里反而渴求得更多。
兩人洗完澡后半靠在酒店床上，祁斯年還在掛著耳機(jī)開會。
被情緒影響，仲希然寫劇本的思路怎么也不順，心煩意亂地闔上筆記本電腦往旁邊一扔。
恰好砸在祁斯年腳邊。
祁斯年掃她一眼，說：“先這樣。”
然后便掛斷電話。
仲希然連忙把電腦拿回來，尷尬說：“我不小心。”
祁斯年平聲：“覺得跟我在一起無聊？”
他的生活的確很無聊，基本被工作填滿，基本抽空來見她，大部分時間也要拿來處理工作。
仲希然抿唇：“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她頓住。
她也不知道當(dāng)時為什么會憑空冒出這么一句話。
那一剎那的原始沖動似乎已經(jīng)沒辦法探究。
只是她內(nèi)心浮起一種隱隱的不滿足，不知不覺中好像渴望一點(diǎn)更多的什么。
好像覺得——沒跟祁斯年談戀愛就結(jié)婚有點(diǎn)可惜。
祁斯年追問：“覺得什么？”
仲希然看他：“覺得……沒談過戀愛就結(jié)婚好像有點(diǎn)可惜。”
她下意識省略了祁斯年三個字。
祁斯年涼涼道：“你還沒談過？還要怎么談？”
仲希然：“……”
她默默閉上了嘴，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寫劇本。
·
祁斯年來港城也的確是有樁生意要談。
對方得知他太太也在，便也攜了一個女伴，邀請夫妻倆一起騎馬。
談生意的人叫譚耀輝，三十左右的年紀(jì)，身邊跟著一個二十歲出頭挺性感的女人Cindy，小麥色肌膚顯得很健康。
譚耀輝介紹時說是女朋友。
到了馬車換完衣服后出來，仲希然有些忐忑：“我還沒騎過馬。”
祁斯年早穿戴好了，他走過來，伸手替仲希然正了正頭盔。
Cindy恰好換完衣服出來，看到二人的模樣打趣道：“祁總待祈太太真好。”
祁斯年又替她整理一下腰帶，說：“誰叫她是我太太。”
仲希然忽然很不喜歡“太太”這個稱呼。
名分太過正大光明，好像掩藏了一切的曖昧。
祁斯年待她好，就因?yàn)樗撬珕幔?/p>
她心底的喜悅好似忽然被沖淡，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糾結(jié)起這個來。
連騎馬的時候都興致缺缺。
坐在馬背上，祁斯年從身后攬住她，問：“喜歡什么？明天我抽一天時間陪你。”
他這話無疑已經(jīng)是巨大讓步。
可能因?yàn)樗蛱煺f的“無聊”那句話，他才想到抽一天時間陪她。
仲希然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明明應(yīng)該開心，但這好像是自己要來的，不是他主動給的，這開心又打折了一半。
她稍稍回頭，問他：“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都跟對方做什么啊？”
祁斯年跟盛佳談戀愛的時間好像跟她跟霍新談戀愛的時間差不多。
她記得那會兒自己剛上大二，祁斯年和盛佳已經(jīng)大學(xué)畢業(yè)。
祁斯年進(jìn)了自家公司，盛佳則進(jìn)了演藝圈成了當(dāng)紅明星。
于淑蘭聽聞祁斯年跟盛佳談戀愛后，還數(shù)落她“好好的金龜婿被別人釣走了”，她不以為意。
祁斯年頓一下：“怎么忽然問這個？”
“好奇嘛。”仲希然故作不在意的語氣，“沒見過你談戀愛是什么樣子。”
奇怪的是，之后每次暑假祁斯年還是會去別墅度假，但盛佳從沒來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偶爾去祁家，祁斯年和盛佳好像也很注意，起碼公開場合沒表現(xiàn)出什么親昵的模樣。
可能是祁家不同意他們交往，他們只能低調(diào)。
祁斯年看她一會兒，說：“跟別人差不多。”
他明顯不想多聊這個話題。
仲希然一顆心好像不自覺地往下墜。
他還是不想跟她說關(guān)于盛佳的事。
騎完馬后，仲希然挽著祁斯年回到看臺，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祁斯年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問：“想好明天去哪兒了嗎？”
仲希然：“都好。”
她生氣了。
譚耀輝是情場老手，一眼就看出來他們夫妻有了小摩擦，這時笑著說：“明天天氣不錯，不如一起出海曬曬太陽。”
仲希然無可無不可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祁斯年便答應(yīng)下來。
仲希然是第一次出海。
游艇飄飄浮浮的，總給她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譚耀輝估計(jì)是給她和祁斯年空間，帶著小女友去了船頭的位置，把空曠的甲板留給他們。
祁斯年穿著白襯衫，頭發(fā)被海風(fēng)吹得有些亂。
他遞給她一杯紅酒：“嘗嘗。”
仲希然接過來，太陽有些刺眼，她偏過頭，便看到船頭狹窄的空間里，Cindy坐在譚耀輝腿上，譚耀輝正毫不避諱地?fù)е裏嵛恰?/p>
海風(fēng)吹掉Cindy頭上的墨鏡，掉進(jìn)海里。
Cindy“哎呀”一聲，譚耀輝說了句什么，Cindy打他一下，再度被他吻住。
仲希然尷尬地將頭轉(zhuǎn)回來，船突然一晃，她沒站穩(wěn)，手里酒杯直接摔到甲板上，在腳下碎成許多片。
酒漬紅得觸目驚心。
仲希然彎腰去撿，被祁斯年先一步按住肩膀。
“別動。”他低頭看了眼，“割到腳沒有？”
仲希然光著一雙白嫩的腳，不大自在地動了動腳趾：“應(yīng)該沒。”
祁斯年蹲下，握住她腳腕又檢查了片刻，才放心，起身叫她原地等著。
海風(fēng)明明一直從她肌膚吹過。
她感覺腳腕上被祁斯年觸碰到的那塊兒肌膚卻始終灼熱。
祁斯年回去取了個盤子，彎腰半跪著，一點(diǎn)點(diǎn)把她腳下的玻璃碎片撿干凈，用紙來回擦了好幾遍，又用手仔細(xì)摸了摸，才說：“行了。”
他回身把盤子送回去。
再出來時，仲希然才從他方才那套細(xì)致妥帖的舉動中回神。
她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沖動，問：“你對我這么好，就是因?yàn)槲沂悄闾珕幔俊?/p>
祁斯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不然為什么？”
他好像沒懂她的意思。
仲希然咬唇，問：“那假如你娶的太太不是我，是別人呢？你也會對她這么好嗎？”
祁斯年蹙眉：“你這什么破問題。”
仲希然覺得自己好像在鉆牛角尖。
但她非常想知道答案。
她推一下祁斯年：“你回答一下。”
祁斯年：“我沒想過娶別人。”
仲希然愣住。
他神色平靜，絲毫沒有撒謊的感覺。
“那……盛佳呢？”她問。
祁斯年平聲：“沒有。”
仲希然更詫異了：“那你難道想過娶我？”
她完全不敢相信。
“需要這么意外嗎？”祁斯年挑一下眉，“認(rèn)識你沒多久兩家父母就一直在撮合我們，我想過娶你不是很正常。”
“噢。”仲希然彎唇。
她承認(rèn)，因?yàn)槠钏鼓赀@話，她心情好了許多。
她整個人一放松就靠在了祁斯年身上，祁斯年順勢摟住她。
她鬼使神差地往船頭看了眼，譚耀輝還在抱著Cindy親熱。
仲希然戳了戳祁斯年的胳膊，示意他回頭看。
祁斯年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掃了眼，問：“什么意思？”
仲希然抿唇：“你為什么看著別的男人這么親他女朋友能無動于衷啊？”
“……”
祁斯年把她這話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才意識到她是什么意思。
他用氣音發(fā)出一聲笑，伸手將她勾到懷里。
“繞這么大彎兒就為這個？你真是……”
他懲罰似的用力捏了一下她腰間的軟肉，爾后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
在港城的一切好似一場夢。
拿了最有含金量的獎，祁斯年過來看她，還特意抽了一天時間專門陪她。
回到北城，好像夢忽然醒了。
身側(cè)是空的，祁斯年又去了美國。
獎杯被收回，過一個月才會補(bǔ)寄屬于她的小金人。
打開手機(jī)，微博上到處都是“霍新去港城電影節(jié)后臺VIP房間等仲希然，祁斯年突然出現(xiàn)，跟仲希然一起回VIP房間迎面撞上霍新”的消息。
爆料只有霍新從房間里狼狽出來的圖，其他部分只有文字，顯然是某個后臺工作人員曝光的。
她正要起床，謝虞發(fā)來?xiàng)l消息：「這八卦真的嗎？」
仲希然回她：「嗯。」
謝虞：「好帶感，你們說什么了嗎？[好奇]」
仲希然給了她一點(diǎn)小小的震撼：「差點(diǎn)當(dāng)著他跟祁斯年do了。」
謝虞：「臥槽！」
謝虞：「這……某人總能死心了吧。」
應(yīng)該吧。
都這樣了，霍新很難不死心。
仲希然心里在一瞬間輕松了——這出戲總算要落幕了。
謝虞在酒吧一臉興奮地八卦完，摁滅手機(jī)屏幕。
周旭堯伸手過來搶手機(jī)：“你給我看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謝虞飛快把手機(jī)塞回包里，一轉(zhuǎn)頭忽然瞥見霍新。
他正坐在角落里，原本干凈溫暖的形象全無，胡茬長出一圈，只是悶頭喝酒。
她戳了戳周旭堯。
周旭堯吊兒郎當(dāng)往過看了眼：“喝唄，不能光我兄弟難受，也該他難受了。”
謝虞問：“你兄弟什么時候難受了？”
周旭堯：“知道她要跟人私奔的時候吧，我陪著坐了一宿，他抽了一宿的煙，從來沒這樣過。”
兩人聊著天，還是忍不住不時往霍新那頭掃一眼。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康繼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模樣有點(diǎn)眼熟，大學(xué)的時候謝虞好像見過。
那人是霍新大學(xué)的舍友齊放。
大學(xué)時他們整個宿舍關(guān)系都不錯，雖然已經(jīng)很久沒聯(lián)系，康繼特意把他叫出來勸霍新。
齊放在感情上態(tài)度一向是不過玩玩的心態(tài)。
他看不下去霍新這樣，在他對面坐下，說：“為一個女人，至于嗎？”
霍新沒應(yīng)聲，又一口悶了一杯酒。
康繼嘆了口氣，他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勸。
然后就聽見齊放散漫道：“想開點(diǎn)兒，兄弟，仲希然再漂亮，不也是你玩剩下的嗎？”
他聲音挺大，這話清清楚楚傳到謝虞的耳朵里。
謝虞一下子怒了。
她轉(zhuǎn)頭看過去。
霍新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齊放。
齊放以為勸說有了效果，笑著說：“你們肯定睡過，你也不虧啊。”
謝虞倏地起身，想要往過走，被周旭堯按住：“我找人出面，輪不到你上。”
話音剛落，便看到霍新仿佛笑了下，抄起桌上的酒瓶，一下子砸在那人腦袋上。
那人被砸懵了，直接跪著倒在地上。
周圍瞬間發(fā)出一陣驚呼聲。
霍新面色冷沉，在酒吧藍(lán)色光線的映襯下甚至顯得陰冷。
他起身，單手拎著那人胳膊，一路把他拖出酒吧。
康繼一路跟著不停勸，霍新不為所動。
酒吧地上被拖出一條干凈的痕跡，痕跡旁邊落下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血痕。
謝虞目瞪口呆。
她跟著走了出去，看到霍新手里不知從哪臺桌子上又抄了個酒瓶，一下子在那人頭頂砸碎，用瓶口斷裂的玻璃尖頭指著那人的臉說：“你再敢侮辱她試試？”
那男人開罵：“臥槽你是不是有病？別跟我說你們好了四年沒睡過，誰TM信？”
霍新一下子抬手，將玻璃尖頭往他脖子上扎。
被康繼死死攔住。
康繼不知道是怎么看見她和周旭堯的，朝他們吼：“還不過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