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洵挨著她坐下，聽得棠兒道：“咱們?nèi)缃窈陀艏疫@么對著干，往后兩家怕是連表面和睦也難做到。我的人探到，郁家已在暗中聯(lián)絡(luò)姒家與涂家，看樣子是要結(jié)盟了。”
“怕嗎？”他側(cè)首看她。
“不怕。”她答得毫無猶疑。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映著彼此了然的笑意，章洵執(zhí)起她的手：“棠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的身邊。”
“我于你，亦是不離不棄。”她回握。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熱，時君棠向來怕熱，高七知道后，讓祁連在別苑里把她的主屋給修繕了番，這一動，屋內(nèi)竟比外頭陰涼數(shù)倍，再略置冰盆，清涼無汗，舒爽宜人。
當時君棠正舒服地在書房里看著書時，小棗端了冰鎮(zhèn)梅子湯進來，輕聲道：“族長，皇上‘三顧茅廬’，已悄悄拜在岑九思岑大學(xué)士門下了，每天一個時辰去學(xué)學(xué)問。真是厲害了，這事上，族長可是一點也沒有幫忙。”
時君棠目光未離書頁，只輕輕“嗯”了一聲，翻過一頁方道：“我沒法時時在他身邊幫襯著，該他自已做的事就得他想方設(shè)法去做。這位岑大人雖是純臣，卻受不少自詡清流的臣子擁戴，皇上拜他為師，是握住了這股中正之力，擁有了這批臣子的追隨。”
“那位都察院的孟林御史，不知皇上會如何用他？”侍立一旁的巴朵好奇道。
時君棠淡淡一笑：“還不到用他的時候，這三年，是皇上韜光養(yǎng)晦之期。”
“皇上蟄伏，郁家卻在一點點的掌權(quán)。”
時君棠放下書本，想了想當前的朝堂形勢：“這些避免不了，但天下終歸是劉家的天下，士林學(xué)子心中認的，仍是皇家正統(tǒng)。”
正說著，火兒走了進來，將一封信遞上：“族長，儲明院長處收到一信，是沈瓊?cè)A設(shè)法遞出的。”
“沈瓊?cè)A？”小棗面露嫌惡，“她竟還能從郁家眼皮子底下傳信出來？”
時君棠接過，展開掃了幾眼：“她臨盆在即，求儲明救她孩兒出郁家。”
“這信要交給儲明院長嗎？”火兒問道。
時君棠凝視信箋良久，終道：“給他罷。”儲明自中毒被救回，每天清醒的時間并不多，他的時間也不多了，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救沈瓊?cè)A。
就像先前預(yù)料的那般，郁、時兩家在院長之爭上僵持不下。
郁家最終不得不坐下談判，既然雙方屬意之人都難以上位，不若共推一個雙方皆可接受的“局外人”。
時家酒樓，闕樓，廂房。
“時家的條件，是讓章洵入閣。”時君棠直言。
郁家主面色一變：“時家主不覺得這個要求太過了嗎？”
“郁家主，時家不過是讓先帝遺詔的安排，各歸其位罷了。”時君棠執(zhí)起面前酒盞，氣度從容，“況且，郁、時兩家商路合作甚深，想來朝堂之上，亦可和睦共處。請。”
郁家主心里冷笑三分，面上不露，郁家根基雖穩(wěn)，但要扶持太后緊握手中權(quán)柄控制朝堂卻還需要時日，姒家和涂家還在觀望，廢太子之事上時家出了不少的力，隱藏實力不可小覷。
權(quán)衡利弊，他終是舉杯：“請。”
一炷香時間后，時君棠站在酒樓二樓的憑欄上目送著郁家主坐上馬車，火兒在旁咦了聲：“這位年輕的公子是誰？”
一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青年隨郁家主一同登車，其人眉眼清朗，身姿挺拔，舉止間溫文爾雅，氣度不凡。
小棗在旁道：“他是郁家的嫡子郁展，十五歲起便主持郁家京外諸般生意，極少回京，但其聲望不遜郁家主，新皇登基之時才回的郁家。”
郁家的馬車一離開，另一輛馬車就在原地方停了下來，婢女先行下車，恭敬扶出一位年輕婦人。
那婦人也就二十出頭，容顏嬌美，衣著考究，時君棠的目光落在她腰中的玉佩上。
“那是涂家的馬車。”小棗道：“看這位夫人的打扮，應(yīng)該是涂家有身份的人。”
“你們看她的腰佩。”
小棗與火兒凝目望去，俱是一驚：“竹紋玉佩，她是咱們時家離散在外的暗脈之一？”
“去查清她的底細。”時君棠道。
“是。”
主仆三人下樓時，那夫人剛進來，聽得下人道：“伙計，和上次同樣的菜，但這次要二斤桂花釀。”
“好咧。”
此時，那夫人也看到了站在樓梯的時君棠，四目相接一瞬，她見時君棠目光掃過自已腰間玉佩，神情佯作無事般移開視線，款步上樓。
上樓時，兩人擦肩而過，卻在時君棠邁出酒樓時，那婦人駐足回望，見她沒有再看自已一眼，眼中掠過一絲復(fù)雜難辨的失望，輕輕一嘆，罷了，失望了這么多年，或許終是鏡花水月。往后還是安心做她的涂少夫人吧。
這晚，時君棠得到了這位夫人的消息。
“涂家少主的夫人古氏，十七歲嫁入的涂家，現(xiàn)年二十一歲，是越州人，古家是百年前從京都遷往的越州。”巴朵將查到的信息說來：“但是不知道這古氏是哪一支暗脈。自涂家進京后，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闕樓用膳，酷愛吃桂花釀。”
“時家的暗脈，卻嫁去了涂家做媳婦。”小棗一臉不敢相信：“那涂家和姒家一伙的，都要對時家不利。”
“說不定古氏已經(jīng)背叛了時家。”火兒亦道。
時君棠神情平靜：“這不能怪他們，是時家不爭氣，未能庇護聯(lián)絡(luò)。我們得找個機會探一探她，若她毫無印象，一切就當沒有發(fā)生過。”
“是。”
正說著，時康抱著一摞厚厚簿冊進來：“族長，這些都是金羽衛(wèi)的器具，還有維修的賬本。韓統(tǒng)領(lǐng)說，現(xiàn)下就得修了。”
巴朵咋舌：“竟有這般多？”
時君棠隨手拿過翻了翻，頁頁皆繪有金羽衛(wèi)所用裝備詳解，無論是明光鎧甲或是暗衛(wèi)勁裝，內(nèi)藏機巧、暗設(shè)玄機之處超乎想象。
每一本后半部寫著密密麻麻的維護開支，看到那龐大的日常養(yǎng)護與損耗更替費用時，她頓覺額角青筋微跳：“韓晉要多少銀子就給多少銀子。把這冊子交給祁連，讓他了解一下金羽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