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章洵并沒有朝她走來。
他轉過身,艱難地來到門邊,抬手拍在門扇上,聲音嘶啞得幾乎辨不出本來模樣:“來人,開門——”
拍門的手,青筋畢露,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紅。
燭火搖曳,在墻上投下他顫抖的影子。
“時勇,開門。”章洵拼命拍著門栓。
無人應答。
時君棠此時一句話也不敢說,甚至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已弄出半點聲響,她怕這點聲響成了壓倒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道拍了多久,章洵似想到了什么,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忽然定在一張案幾上。
下一刻,他踉蹌著沖過去,一把掃落案上的折子——果然,折子底下壓著一把匕首。
寒光一閃。
他拿起匕首就朝著自已的胳膊刺去。
“章洵。”時君棠大驚,不顧一切撲上去,雙手死死握住他持刀的手,“你做什么。”
匕首只是滑過胳膊的肌膚,但依然被刺傷了,血洇出來,在白色衣料上暈開,觸目驚心。但這點皮肉之痛,如何壓得住體內翻涌的藥力?
章洵一把推開她,力道大得她踉蹌后退,險些跌倒。
他再次撿起匕首,朝自已掌心狠狠刺去——
“不要。”時君棠再次撲上,雙手握住他的手腕,拼盡全力將匕首甩向一旁。
匕首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這一番糾纏,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身上幽幽的清香,如潮水般涌向章洵。
他殘存的最后一絲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幾乎以為骨頭要裂開。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棠兒……我克制不住了。”
時君棠望著他眼底翻涌的渴望與痛苦,望著他因隱忍而扭曲的面容,望著他手臂上那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章洵,你行的。”她顫聲道,“你向來意志力驚人,你一定可以的——”
“你,你愿意嗎?”他打斷她,直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里,除了渴望,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等著她伸手,或者推他下去。
“我……”時君棠語塞。
想到那一世還在等著自已的章洵,明明是同一個人,她為何要有這樣的選擇啊?
章洵苦笑了聲:“我到底輸在哪?”說完,再次推開她,踉蹌著走到柜子前,打開,將里面的衣裳一件件扯出來,瘋了般撕成長條,又一條條綁在一起。
他把那團碎布擰成的繩子丟給她。
“做什么?”時君棠愣住。
章洵指著屋角的柱子,聲音已近崩潰:“將我綁在這里。快——快——”
他站到柱子旁,渾身都在劇烈顫抖,濕透的里衣貼在身上,勾勒出繃緊的肌肉線條。
低著頭,不敢看她,雙手死死摳著柱子,指甲幾乎嵌進木頭里。
他寧可這樣,也不愿傷她分毫。
時君棠握著繩子的手慢慢收緊。
其實,兩個世間的章洵也不相通的嘛。
她在這里做了什么,那里的章洵又不知道。
呸呸,她怎么能這樣想,這是背叛。
也不算吧,都是同一個人啊,痣長的地方也一樣。
又不是沒有跟章洵同房過,別扭啥呢。
“棠兒。”章洵沒想到這種時候,她竟然還走神。
時君棠還在糾結中,這臟藥下得這么強,要是章洵一個挺不過,人被廢了如何是好?
“棠兒,快。”
時君棠撿起碎衣結成的繩子,一步一步走向他,半步之外,望著渾身都在顫抖的章洵,眼中放柔,不管哪個世界的章洵,都以他的方式在保護著她,愛著她,不愿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下一刻,時君棠丟下碎衣繩子,踮起腳尖親上了他。
章洵腦中轟然一響,一片空白。
她的氣息、她的柔軟、她的一切,如潮水般淹沒了僅存的那點理智。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直到她的聲音再次傳進耳里:“章洵,我不想同房時,你是被藥物控制的,好嗎?”
不知何時,兩人已倒在床榻之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肩背上,落在她散開的青絲間。
此時的兩人如同初生,他用僅剩的那點清明,望著身下的人:“好。棠兒,我是誰?”
“章洵。”
“哪個章洵?”
她抬手,指尖撫過他汗濕的額角,撫過那雙滿是渴望卻仍在克制的眼睛,輕輕笑了,他知道他想聽什么,雙手摟上他的脖子,認真地道: “等了我十年的章洵,章洵,我心甘情愿。”
這一晚,章洵展現了驚人的意志力,藥力最洶涌的時刻,他眼中清明幾度渙散,但很快理智又回籠。
燭影搖紅,芙蓉帳暖。
窗外月色悄無聲息地移過窗欞,又羞怯地躲進了云層。
少兒不宜,加上馬賽克的加持,讓他們再也無所顧忌。
這一夜,很長。
馬賽克的激情讓人浮想聯翩。
很久,很久之后......
日頭已高,帳外傳來一陣拳腳相向的悶響,夾雜著時勇壓低的慘叫聲。
時君棠被這動靜擾醒,眼皮方一動,渾身酸軟便如潮水般涌來,惹得她輕輕抽了口氣。
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的俊顏。章洵還睡著,眉眼舒展。
她被整個兒箍在他懷里,兩人貼得嚴絲合縫,她想挪一挪都尋不著空隙。
“章洵。”她推了推他。
章洵睜開眼,眸底清明,哪有半分睡意?他不說話,只靜靜望著她,那目光溫溫軟軟的,像是攢了十年的溫柔都融在這一眼里。
擱在她腰間的手略略收緊,又將人往自已懷里帶了帶。
“我都喘不過氣了。”時君棠一臉無奈。
“再抱會兒。”
帳外的慘叫聲又拔高了幾度,這回聽得真切,是時勇的動靜,中間還夾著時康的怒罵:“我讓你鎖門,我讓你算計大姑娘。”
時君棠忍不住彎了彎唇:“時勇和時康在外頭打架呢,你沒聽見時勇的慘叫聲?”
章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