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蘊知已經(jīng)沒法兒回嘴了，整個人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兩只手胡亂的拍打著水面。
甄玉蘅看她的狀態(tài)不好，像是不會水。
“陳姑娘，差不多行了，她以后肯定不敢亂說話了，快讓人把她撈上來吧。”
陳寶圓卻說：“我還沒看夠呢，讓她再多待一會兒吧。”
林蘊知的丫鬟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撿了根竹竿要救林蘊知，陳寶圓讓人攔住。
“這是我陳家的地盤，若是有人敢在這兒撒野，我父兄為圣上沖鋒陷陣流的血豈不是都白流了？誰都不準(zhǔn)救她，我就是要讓她明白，什么人不該惹，以后再見著我們，就得知道低頭。”
陳寶圓這小姑娘也就剛及笄的樣子，說起話來氣勢可真不弱。
甄玉蘅雖然承認(rèn)陳寶圓說的在理，也知道都是林蘊知自找的，可是再這樣下去怕是真要鬧出人命了。
“陳姑娘，略施懲戒就可以了，她不會水，撐不了多久的。”
陳寶圓淡淡地瞥她一眼，不當(dāng)回事。
而湖水里的林蘊知已經(jīng)快要竭力，沒勁兒掙扎了。
眼看林蘊知的身子都快完全沉下去了，陳寶圓還是不準(zhǔn)撈人上來。
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林蘊知就算有錯也罪不至此。
于情于理，甄玉蘅都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糾結(jié)了一瞬后，甄玉蘅扯掉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往湖中一躍而下。
陳寶圓見狀愣住了，旁邊人問她要不要攔住甄玉蘅，她搖搖頭，悶悶不樂地說：“算了。”
湖邊的動靜不小，吸引了其他賓客，謝從謹(jǐn)站在暖閣二樓的窗邊，正好能看見湖邊的情形。
結(jié)了一層薄冰的湖水中，甄玉蘅正奮力地朝湖中央的人游去。
衛(wèi)風(fēng)在謝從謹(jǐn)耳邊輕聲道：“是二房的林三奶奶和陳姑娘起了點齟齬。”
謝從謹(jǐn)盯著湖面看了一會兒，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寒冬臘月，湖水冷得刺骨，甄玉蘅剛下水便覺得冷得鉆心。
她咬牙忍著，朝林蘊知游去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今日救林蘊知一命，日后一定得狠狠敲她一筆。
她很快游到林蘊知身邊，抓著她的衣領(lǐng)，將人拽出水面。
林蘊知還在撲騰，強(qiáng)烈的求生意識讓她不停撕扯著甄玉蘅，甄玉蘅讓她別動她也不聽，索性給了她一巴掌，這才安分下來。
甄玉蘅拖著她，艱難地上了岸。
林蘊知倒在岸邊，咳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fā)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們欺人太甚，大庭廣眾之下，想要害人性命！我要報官，我要告御狀！”
說來也巧，林蘊知娘家兄弟也在席上，聞詢趕來，立刻嚷嚷著為妹妹做主。
安定侯夫婦也來了，湖岸邊一時吵得不可開交。
無人在意的角落，甄玉蘅渾身濕淋淋，縮著身子戰(zhàn)栗不止。
曉蘭忙將披風(fēng)披到她身上，心疼不已地說：“二奶奶，快披上。您說您管她干什么……”
甄玉蘅冷得話都說不出，一張小臉蒼白如紙，嘴唇都青了。
她被曉蘭攙扶著站起身，這時，一件銀灰色貂毛披風(fēng)遞了過來。
男人依舊是一張冷臉，眼底帶著幾分淡淡的煩躁，見她發(fā)愣，直接將披風(fēng)丟在她身上。
甄玉蘅將披風(fēng)從腦袋上扒拉下來，謝從謹(jǐn)已經(jīng)大步走遠(yuǎn)，而她嗅到披風(fēng)上一股冷杉的香氣。
曉蘭用披風(fēng)將她裹好，扶著她去了廂房更衣。
甄玉蘅從里到外都濕了個透，她脫下衣裳，鉆進(jìn)來被子里。
曉蘭一邊生炭火，一邊心疼地說：“三奶奶自己禍從口出，得罪了人，陳家小姐收拾她也是她活該，她平日老是擠兌您，您還幫她做什么？”
甄玉蘅嘆口氣：“她縱然討人嫌，也沒到死不足惜的地步，當(dāng)時只有我能救她，我若是不管，說不好她還真沒命了。”
“但愿她能記得您的好。”
曉蘭給甄玉蘅掖了掖被子，出門去取干凈衣裳。
甄玉蘅縮在被子里，目光落在那件銀灰色披風(fēng)上。
她看了一會兒，坐起來將那披風(fēng)疊好。
“阿嚏——”她又打了個噴嚏，趕緊又縮回被子里。
另一邊，林蘊知的兩個兄長正揪著陳寶圓不放，說她故意害人性命，該下大獄。
林蘊知本就是家中獨女，深受寵愛，她受了委屈，自然有人幫她討公道。
她那兩個兄長都是文臣，能說會道，一番唇槍舌劍，讓安定侯夫婦頗下不來臺。
雖然事端是林蘊知挑起來的，但是陳寶圓先動了手，到底是理虧，若是真鬧到朝上，鐵定是陳家受數(shù)落。
安定侯賠著笑臉，好說歹說先將林家人安撫下來，又將謝從謹(jǐn)拉到一邊商量。
“那林家女是你們謝家的媳婦，你讓人好生勸勸，可千萬別讓她把事情鬧大。”
安定侯于謝從謹(jǐn)來說亦師亦友，看安定侯惆悵得眉毛都擠成一團(tuán)，他自然得幫幫忙。
可他和林蘊知連一句話都沒說過，也懶得同那人周旋。想了一圈，決定去找甄玉蘅，甄玉蘅當(dāng)家理事，讓她去勸林蘊知比較妥當(dāng)。
他去了甄玉蘅所在的廂房，叩響房門。
“進(jìn)來。”
謝從謹(jǐn)推門而入，明堂沒有人，他又走了幾步，繞過屏風(fēng)。
“衣裳……”
甄玉蘅看清來人，臉色一變，趕緊攏緊了身上的被子。
謝從謹(jǐn)也很是詫異，甄玉蘅讓進(jìn)來他就進(jìn)來了，沒想到她只穿了中衣。
他背過身，僵硬地立在那里。
甄玉蘅有些窘迫，面頰泛紅。
她以為是曉蘭給她拿了衣裳來，沒想到是謝從謹(jǐn)進(jìn)來了。
她輕咳一聲，問他：“你有事嗎？”
謝從謹(jǐn)沉默一會，“你沒事吧？”
甄玉蘅揪緊了身上的被子，輕聲說：“沒事。”
謝從謹(jǐn)想說什么，卻意識到這會兒實在是不適合說話，便道：“那你休息吧。”
他說完就準(zhǔn)備往外走，誰知這時，房門又被人敲響。
外頭人說：“謝夫人，在下是侯府的府醫(yī)，來給您診脈。”
甄玉蘅一愣，看向還在房中的謝從謹(jǐn)。
要是被人看見她這般衣衫不整的和自己的大伯哥共處一室，那可就出大事了。
“不必麻煩了。”
可那大夫說：“不麻煩，夫人在侯府落水，理應(yīng)由侯府負(fù)責(zé)，且由在下給您診脈開藥，廢不了多少時辰。不然您要是出了侯府，身上再多了些傷，那到時候我們可說不清楚了。”
甄玉蘅見他堅持，低聲同謝從謹(jǐn)說：“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謝從謹(jǐn)蹙著眉掃視一圈，這廂房里布置簡單，根本沒有能藏身的地方。
他最后將目光落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