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撫州大捷的消息傳到京中時,朝廷上下大部分的人都松了口氣,好歹在連日來這么多的壞消息中,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看樣子大家今年也能安安心心過個好年了。
如今周樸臥病在床,已經基本上不再上朝,主要是由太子周鼎監國,但他到底年幼,對于朝政之事,之前又沒有人手把手教導,因此面對朝堂上宦海浮沉多年的老狐貍們,許多事情還不太懂得如何處理為好,時不時還得求助于崔蓉。
眼看平亂有望,他也欣喜不已,內心深處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于小魚兒的愧疚。
因此借著這個機會,他也想大肆封賞一番,一來是犒賞三軍,二來是對小魚兒示好拉攏。
他這個決定崔蓉是不反對的,在她看來,不論封賞什么官,那都是虛的,賞賜也是虛的,最重要還是手中實實在在掌握的權利。
但是有一點,她要提醒太子,“如今大軍首戰告捷便斬殺了廣昌王,剩余的幾個反王也有望逐個一一擊破,但太子須得時刻記著,他們是臣,你是君,對于你來說,他們只是比較好用的一把武器而已,這武器既然能殺了敵人,便也有可能反過來傷到自已,得提防啊!”
看著崔蓉說話不緊不慢,眉梢眼角皆帶著算計的樣子,周鼎心里有些反胃,想吐,不是他矯情,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想吐。
也許是因為近幾年看多了崔蓉兩面三刀,戴著虛假面具的樣子。
周鼎早已看透了這個人的虛偽和惡毒,以前是無能為力,現在、現在他暫時還需要崔蓉幫他,待以后他大權在握的時候,第一件事便是要處置了這蛇蝎心腸的女人!
雖然周鼎從頭到尾一直是一副面色沉沉、表情無波的樣子,可一個人的情緒帶有磁場,是騙不了人的,尤其是崔蓉曾經在冷宮多年,飽嘗人情冷暖,更是對人的情緒極度敏感。
感受到周鼎眼神深處的惡意和憎恨,她動作頓了頓,接著渾不在意的一笑,懶洋洋道:“不聽長輩言,吃虧在眼前啊,現下我說再多,恐怕也是無用,太子也聽不進去,咱們且等以后再看。”
說完便揮了揮手,示意周鼎出去。
對于這枚棋子,崔蓉目前還是覺得完全可以拿捏的。
要怪就怪周樸以前完全沒有對這個太子上過心,什么都不教給對方,現在監國以后可不就處處受掣肘嗎?
要是沒有她的幫忙和出謀劃策,恐怕連一日早朝都開不下去,更別談這次能派兵前去南邊平亂,取得勝果了。
待等到殿內四下無人時,崔蓉才懶懶散散的隨意甩掉了鞋子,歪坐在榻上,不再端著,也不再時刻提防著誰。
眼神望著窗外那一小方深藍又蕭瑟的天空,一時間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小魚兒的成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甚至都能在腦海中想象到他在戰場上英姿勃發,奮勇殺敵的場面了,畢竟這可是自已曾經看中的男人呢!
可惜呀,可惜兩人有緣無分,這個男人終究也不屬于自已,兩人也是越走越遠了。
…………
撫州大捷后,朝廷大肆封賞,士氣高漲。
以臨安錢家為首的眾世家紛紛跟風,為軍隊募集糧草,數額不大不小,但合在一起也暫時解決了軍隊的燃眉之急。
最終還是在臨安皇商葛家的大力支持下,才徹底解決了軍隊在糧草上的后顧之憂。
小魚兒帶著人一鼓作氣,在后面的一個月內連滅平南王、永安王以及定南王三大反王,收編了幾人殘部。
加上之前已經被斬殺的廣昌王,八大反王轉眼間便已滅了四個。
每當捷報傳到京中,朝廷便封賞不斷。
短短幾個月時間,小魚兒便連升四級,已經由剛開始五品的明威將軍成了現在正三品的驍騎大將軍,可謂是火箭式的升遷。
不但如此,他這幾個月在戰場上以身作則一往無前、英勇無畏的表現,也折服了營里的其他將士。
知道他不是只會花拳繡腿、瞎指揮的花架子,是真有才干的。
加上小魚兒軍紀嚴明、賞罰分明,嚴厲遏制軍隊在當地劫掠,雖然一開始引起了一些兵油子的不滿,但時間長了,風氣正了,將士們也打由心底真正佩服他。
做到了自發自覺的互相監督約束,整體戰力反而比以往更甚。
這也讓小魚兒在軍營中過得愈發如魚得水,聲望越來越高,連當地百姓都皆知其名。
茶館說書的先生也將他的經歷編成了故事,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的,一時讓小魚兒在南方聲名鵲起。
離揚名立萬也就差一步之遙了。
直到這時,小魚兒才真正松了口氣,他想起了出發時父親反復叮囑他的那句話,“人懷慕善之心,此古今同然,非關世之盛衰也。”
不論時代風氣如何,人們心底永遠都是敬佩那些果敢、堅毅、道德清明的人,要想真正立得住,其身得正!
這話每次品味都會有新的見解,讓小魚兒一生都受益匪淺!
此時已近除夕,將士們連月來廝殺不斷,也著實有些疲憊不堪了,小魚兒將這些看在眼里,綜合考慮下,便暫緩了繼續平亂的腳步,帶人駐扎在東南方向的永安府附近。
今年這個年,他肯定是沒辦法回去過了。
只得在永安當地采買了一些當地特產派人送回去,聊表心意。
同時還須得讓人將淮南火器坊那邊新制作的火器,再運一批到前線助他作戰。
因為他接下來準備對付的是東海王鐘正這個強敵。
同時也是南方幾大反王中實力最強、最難對付的。
鐘正的軍隊不同于其他幾個反王,他在自立為王后,便大力收編難民,并沒有急著向周邊擴張,因此在東南一地名聲比其他幾個反王要好的多。
而且他還收編了福州水師,水上作戰的能力不可小覷,這正是小魚兒的薄弱項。
想到此,小魚兒立刻喊了人進來,差人去永安府城潘同知府上送帖子,準備年前親自去拜見一番,興許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名義上的大師伯,也就是他爹的大師兄潘仕北。
自從南方各地紛紛造反后,他這個同知便名存實亡,此時走又走不了,干脆就帶著族人到了永安府城內避難。
時不時還得被各方勢力拎出來安撫百姓,日子過得很是艱難,好在安全是無虞的。
如今小魚兒已經平亂,他猜想這位大師伯官復原職應該也只是時間問題了,畢竟朝廷還得指望有人來收拾現在的爛攤子,懲不懲治的得后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