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國道,“對我們來說這是沒影的事,但對他們來說,這么多年沒有一丁點(diǎn)信,突然之間又有一點(diǎn)點(diǎn)希望了......”
說著,李保國站起來要往外走,“待會我們仨過去吧,紅梅跟孩子就不去了,選民選宏吃飯都能趕上老三了,我過去說一聲,讓他們別做紅梅母子的飯。”
張榮英也跟著道,“那你順便跟阿七說一聲,就說我正好買了螺螄,都剪掉了,還有涼菜呢,待會我端兩碗過去,你讓她隨便抄兩個菜就是了,這天氣熱吃不完壞了浪費(fèi)。
上次招待我們那一桌子菜,恨不得把能擺上來的都擺上來了,后面沒吃完,兩口子摳摳搜搜吃了好多天,發(fā)酸了都沒舍得倒。
她要客氣,你就直接跟她說,把錢留著找紅星,跟我們不用這么客氣。”
李保國點(diǎn)點(diǎn)頭,朝著隔壁去了。
李金民一邊剪螺螄屁股一邊嘀咕道,“好事,至少有奔頭了。”
“就是兩口子一輩子節(jié)省慣了,蓉蓉那邊靠不住后,好不容易勸他們對自已好點(diǎn),這會估摸著又要勒緊褲腰帶了。”
張榮英舉著個蒲扇朝著自已慢慢扇著,“只要有奔頭,其他的都是小事,你沒看大劉剛才那精神奕奕的樣子。”
李保國上隔壁打了個招呼,轉(zhuǎn)頭就回來了,進(jìn)屋朝著張榮英道,“劉叔七嬸偷偷在拜菩薩呢,感謝菩薩的保佑,兩口子磕頭磕的崩崩響,老虔誠了。”
李金民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李保國,“拜菩薩?拜菩薩干啥,那不是搞迷信嗎?他們啥時候信這玩意了?”
李保國在旁邊坐下,“嗨,現(xiàn)在又沒之前那么嚴(yán)了,他們偷偷藏自已家里拜有啥關(guān)系,不過咱還是要相信組織相信黨,組織不會害我們,組織告訴我們迷信就是迷信,這玩意假的。”
張榮英斜了李保國一眼,“ 假的咋了?人家心里不能有個依托嗎?再說,當(dāng)你還不夠迷信的時候,是因?yàn)槟氵€不夠絕望。”
這話一出來,李金民李保國都不出聲了。
張榮英轉(zhuǎn)移話題,朝著剪螺螄的李金民道,“差不多了吧?多洗幾遍,上院子折點(diǎn)紫蘇,我喜歡用紫蘇炒的。
那啥,老大,你去炒,灶臺太熱了,我不想進(jìn)去,你爸炒的不好吃。”
李保國拉著臉一側(cè)身,用屁股對著張榮英,“你熱我就不熱啊,我這才跑了一上午,我炒啥螺螄啊,劉叔七嬸那邊說喊我吃飯呢,我不吃螺螄,我不炒。”
張榮英舉著手中的蒲扇就要砸李保國,“老娘都五十多了,再沒幾年就六十了,我這輩子吃過你幾頓飯?
你不吃我也不吃嗎?平日擱上海,啥都指望不上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讓你炒個螺螄你還不情不愿的,你天天愛你的組織愛你的黨,一看就是虛情假意的,你連親爹媽都不愛,你愛個屁的黨。
我告訴你.......”
李保國伸出兩根食指堵住自已的耳朵,“我炒我炒,我炒還不行嗎?煩死了。”
張榮英那罵到一半的話卡在了嗓子眼,“.....對嘛,你看你,早點(diǎn)答應(yīng)不就好了,這么熱的天氣,我罵人不累嗎?就這幾句,我汗都吼出來了。
我都這把年紀(jì)了,你也要看事做事,不要點(diǎn)一下動一下,那金枝看店,小嬋要奶孩子,我又這把年紀(jì)了,灶臺旁邊不能讓你一個腳都踏進(jìn)泥巴里面的爸弄給你吃吧?你咽得下嗎?再說,他弄的不好吃,上次炒的吸不出來........”
李保國拉著臉喊道,“我不是說我去嗎?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去了,你咋還在念叨啊?我一聽到你念叨我就頭疼。”
張榮英悠哉悠哉的躺在涼椅上,“去吧去吧,你爸弄的挺多的,待會吃不完給你家那吞天獸帶一碗回去,你看這不又給你節(jié)省了,過日子不就得這么精打細(xì)算?”
李保國不想聽張榮英念叨,提起地上裝了螺螄的桶就大步往廚房走。
真是,煩死了。
怎么有這樣的媽,一點(diǎn)都不知道心疼自已兒子,他一個大學(xué)生,在上海管著那么多員工的領(lǐng)導(dǎo),回來給她炒螺螄。
身后張榮英還在喊,“記得多放點(diǎn)紫蘇,我喜歡吃紫蘇。”
李保國暴躁的吼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沒聾!!”
李金民朝著廚房方向看了一眼,“老大哪會炒菜啊?一輩子也沒下過幾次廚。”
張榮英白了李金民一眼,“他沒下過幾次廚,但他腦子好啊,多做幾次不就會了,再不會炒,也比你一瓢水倒進(jìn)去煮螺絲湯好吧?”
想起自已上次的壯舉,李金民訕訕的不出聲了。
李保國廚藝確實(shí)不怎么樣,但他腦子靈活,為避免張榮英挑刺讓他回鍋,他出鍋之前知道鏟幾個讓張榮英嘗嘗。
第一次,張榮英讓他再加點(diǎn)鹽,第二次讓他撒花椒去腥增香,第三次說豆瓣醬放少了,第四次嘗試,張榮英終于說可以了。
三十多度的天氣,李保國一個菜炒出來,汗水把襯衣都給黏在他背上了。
張榮英看著飯桌上的一大臉盆螺螄非常滿意。
這李保國沒啥勁,干不了重活,但他干活干的精細(xì),螺絲又重新洗了N遍,連配料蔥花姜絲都切的漂亮,就是太磨蹭了,一個螺絲上桌花了一個多小時了。
張榮英難得的夸獎了一句,“嗯,味道不錯,老大我就說你腦子好,就算第一次炒都能比你爸炒的好,你爸上次炒,問都不問,一瓢水倒下去悶,螺絲都給悶死了,吸都吸不出來。”
李保國看了一眼李金民,得意的挺了挺腰。
張榮英繼續(xù)道,“就是干活太磨蹭了,你一個螺螄炒出來大劉那邊都喊吃飯了,以后多干,干習(xí)慣了好順手了,活計就快了。”
李保國僵了一下,臉上的得意緩緩散去。
張榮英站起來,“走吧,打一碗螺絲,提上涼菜,上大劉家了。”
說著,她交代留在家里吃的金枝岳小嬋道,“對了金枝小嬋,那邊涼菜還給你們弄出了一碗,豬頭肉豆腐皮啥的,配上螺螄,你們自已再拍個黃瓜。”
一家三口剛踏出家門了,“吱嘎”一聲,一輛自行車在大劉門前停了下來。
張榮英眼神一凝,“這倆白眼狼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