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徹底痊愈已經是數月后。

彼時冰雪消融，春時已至。

“謝天謝地，二妹這身子可算是好些了。”

辰正時分，伴隨著一陣香風襲來，蘭榭閣外，早早傳來了熟悉又輕巧的腳步聲，正是原身兩個姐妹。

安寧下意識抬眼瞧去。

為首梁大姑娘約莫十歲出頭，圓臉杏眸，正是當下夫人們最喜愛的那一款，一襲彩繪山茶織錦藍衫，下配芙蓉印花杏黃旋裙，隨著行走，發間紫玉蝴蝶布搖微微晃動，愈發顯出十二分的活潑靈巧。

倒是身后，年歲還要小些的謝三更為穩重，不應該說更低調一些。

無論穿著還是其他。

養病這么久，因著兩人時不時過來探望，對幾個姐妹，安寧早已經熟的不能再熟，

不等她開口，琥珀幾人便早早上前，奉上了茶點。

作為淮安縣最大的布商，梁家平日里用度還是不缺的，送來的茶果點心個個精致可口。

正對著窗外格外旖麗的海棠春色，幾個姐妹正坐在窗前，邊吃邊閑聊。

瞧她這會兒走的還算利索，面色也好了不少，梁漱玉這才松了口氣：

“可算是好了，這都好幾月了！二妹這回了算是遭罪了！”

末了又瞅著她明顯還帶著蒼白的臉冷著臉哼了一聲，微微上揚的眉眼自帶三分嬌蠻：

“林家，什么東西，狗屁不通的玩意兒，讀了幾本書罷了，還真以為自個兒幾斤幾兩呢！”

“要我說，林姨娘早前就是太縱著那些人了。”

這才養大了這些人的胃口。

“可不是嘛！”

絲毫沒覺得對方這話過了，隨手捏過還熱乎乎的栗子膏，安寧當即贊同點頭，還不忘學著原身的模樣狠狠翻了個白眼兒：

“我反正一輩子都不想回去！”

“跟那些人呆一處，還不如跟那只花孔雀一道呢！”

花孔雀，指的正是隔壁何家大小姐，家中經營珠寶飾品生意，因著愛顯擺被姐妹幾個私下里悄摸著給起了外號。

可見確實很煩人了！

漱玉忍不住噗嗤一笑。

這廂兩人說的暢快。

不遠處，同安寧只差不到半年的梁旋玉正慢吞吞的咬著點心，只偶爾贊同地點著小腦袋。

總得來說，因著無甚利益沖突，加之府上吳夫人處于絕對強勢地位。一家姐妹關系倒還不錯。

晚間，將兩人送走后，安寧忍不住心道：

倒是比林家那些人強多了。

商戶人家，也沒有那些規矩。

“病”好后，生怕自家閨女留下不妥，安寧硬是被壓在屋里多養了大半月，這才慢悠悠的重新出來浪。

而這陣子，已經足夠安寧將梁府情況摸的差不離了。

上頭祖母年事已高，是個不大愛管事的，府中內事權利大多在夫人吳氏手里，老太太除去嫡長子梁玨格外偏愛外，對膝下如安寧幾個孫女兒倒無甚偏頗。

不過作為寵妾，梁老爺手頭還算大方，安寧這一脈在府中日子還是蠻好過的。

起碼比外頭吃不飽，穿不暖的普通人家，日子不要好過太多。

因著安寧這陣子受了“大罪”，據大夫所言，一個不好還會留下癥候，梁老爹還特意給塞了不少好東西。

晨初，西廂，今日安寧難得起的早，過來時，林氏一襲薔薇色薄裳，正臥在榻上，低頭一針一線繡著什么。晨曦中，自帶三分恬淡溫柔，偶爾閑下來，還會往不遠處的書冊上瞧上幾眼。

見安寧過來，林氏忙擱下手中活計，心疼的將閨女明顯瘦弱不少的小身子摟在懷里。

“娘又在看書啊？”

瞧著一旁明顯被翻了不少回的書冊，安寧也不覺得奇怪，只眨巴著大眼睛似是隨口一問道。

摸了摸閨女的軟乎乎的小腦袋，軟榻上，林氏很快溫聲笑了，面上不覺多了些喜悅：

“過陣子，咱們寧寧也要入學了，還有你兄長，姨娘這兒可不得多學些點兒。”

日后不說幫襯，起碼能督促一番也好。

說著又不由輕聲一嘆。

梁家商戶出身，如今雖不像前朝那樣，出身商人連科舉都是不成的。但想有多高地位那也是不可能的。讀書上更是，稍微有些名望的秀才夫子哪里會“屈尊”入了商賈之門。

就連如今府上的王夫子，都是夫人花了重金聘請而來。

璟兒又不比前頭兄長，日后能有梁家大筆基業要接，總得自謀出路才是，還有寧寧，多學點兒總歸沒壞處。

這也是前幾日，哪怕拼著兩個孩子不喜也要特意帶著重禮回去。

不說旁的，弟弟早前的筆墨若能留下一些……

可惜了，思及這陣子閨女受的罪，林氏眼中不覺閃過沉怒，手上的繡樣不知何時已然皺巴巴一片兒。

安寧只當什么都沒發覺，依舊乖巧的窩在對方懷里，心下卻忍不住吐槽。

就林小舅那個清高勁兒，不鄙夷一波商戶銅臭就罷了，肯幫襯，那才怪呢！

不過……瞧著自家阿娘依舊溫和恬淡的表情。安寧很快收了那點子微末的戲謔。

對這一點兒，林氏本人懂嗎？

沒有絲毫根基，都能從低等小丫頭，一步步成為老夫人得臉的大丫頭之一，一步步走到今日。溫和恬淡只是表象而已，原身這娘可不蠢。

不過是總是抱著些許希冀罷了。

為人妾室，再是得寵，心下總是沒個根底，到底一家子，林小舅再不好，也是她們娘仨兒未來少有能摸到的后路之一。

讀書人，總是要名聲的。

屆時縱使礙于聲名，也不會瞧著親姐姐慘淡至此。

安寧心道：

這估摸也是，不管之前還是現在，每每回去，原身娘總要大張旗鼓，大手筆帶著厚禮的緣故。

歸根結底，還是母女三人實在過于弱勢。

不過現在，想到足足兩個多月，林氏別說給家里送東西了，連個扣信兒都沒再讓人捎過，安寧心下不免愉悅幾分。

看來她這陣子“虛弱”也沒壞處。

“怎么樣，林小舅那里還是沒什么變故嗎？”

識海內，系統猛的搖了搖頭。

“這樣啊！”也就是說，起碼現在，那個所謂機緣還沒到。

安寧心下不由閃過些許若有所思。

美美用了一桌子佳肴，就在統子還以為自家宿主還要繼續多虛一會兒。然而許是剛病好悶的慌，翌日一大早，就見自家宿主突然吵著非要出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