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富與貴者，人之所欲也，貧與賤人之所惡也。富而可求也，雖持鞭之士亦為之?！?br />
    “又曰：凡人肯赴死而不辭者，非為趨利，則以避害也……”

    “凡人惡死而樂生，好德而歸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歸之。”

    “富貴可謂之利也。利之所在，雖千仞之山無所不上;深源之下無所不入焉……”

    張小公爺一邊沉吟著念出來，可憐的唐伯虎則是一邊在奮筆疾書。

    邊上的師兄弟們則是躬身旁聽，絲毫不敢打斷張小公爺?shù)乃季w。

    短短兩句張小公爺就用了四個典故：

    《論語.里仁》里的“富與貴、貧與賤”論、《論語.述而》“富可求”論。

    漢王節(jié)信《潛夫論·勸將》“凡人赴死論”、《管子?禁藏》“利所在論”。

    這可謂是極考功底的，知識面不廣的話，這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故曰：凡有血氣，皆有爭心。爭至極，則必戰(zhàn)！”

    “戰(zhàn)而勝者則生，爭而敗者則亡。物競天擇，優(yōu)勝劣汰為世之大勢也?！?br />
    這里用到的又是《左傳·昭公十年》“血氣爭心”之典，唐伯虎奮筆疾書渾身激動的都在顫抖。

    這些年跟著張小公爺，實際上唐伯虎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了自己所學的不同。

    張小公爺很多典故做法似乎出自于四書五經(jīng)，但又不同于四書五經(jīng)。

    一切看似天馬行空，卻又有跡可尋。

    但張小公爺所教之法卻又更加的直白、更加的顯性，更加的血淋淋……

    “此事者，可謂之曰：戰(zhàn)爭！”

    “戰(zhàn)爭者，國政之延伸。戰(zhàn)爭者，乃國政之所屬！”

    “國政，不見刀槍之戰(zhàn)爭。戰(zhàn)爭者，刀槍泣血之國政?！?br />
    那在一旁的朱厚照聽得張小公爺?shù)脑?，那兩只眼珠子如同燭火一般不住的閃光。

    夫戰(zhàn)者，乃以刀劍槍炮使敵從我意志。

    夫戰(zhàn)者，乃最大使之刀劍剔除不從者之法。

    夫戰(zhàn)者，根基于此。

    ……

    隨著張小公爺皺著眉頭的陳述，王守仁的喉結(jié)不住的滾動著。

    這種完全不加掩飾的描述，讓他看到一種不同的路徑。

    這種路徑不斷的沖刷著，他本來就逐漸開始崩壞的觀念。

    足足一旬的時間，張小公爺足不出戶每日早起晨練后便帶著幾個弟子著書。

    唐伯虎他們隨著張小公爺?shù)年愂?，人都幾乎要瘋了?br />
    每天他們不斷的重復(fù)一遍遍的看著寫好的謄抄的宣紙，嘴里不住的呢喃。

    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觀念，在此時不斷的崩塌、重組。

    若是從前他們絕對是無法接受如此劇烈的沖擊，然而在經(jīng)歷了張小公爺?shù)匿亯|后就好多了。

    至少他們現(xiàn)在即便是受到了沖擊，卻也不會直接下意識的進行反駁。

    因為張小公爺用著一項項的事實，不斷的證明了他所言的一切。

    “商者，計然策行之也。國之財通、國之貨通、國之物通，皆須其行，怎可輕慢之？！”

    “而商者逐利，嘗有見利忘義者起邪心、執(zhí)邪行者出……”

    “是以當國法束之、以司律懲之，亦當獎?chuàng)斦?、平待?zhí)善行者……”

    上面的一篇論還這些個崽子們還沒有能夠理解完畢，張小公爺?shù)牡诙謥砹恕?br />
    但這上面主要涉及到的是計然之策，于是這還好接受一些。

    足足半個多月的時間，張小公爺口述、唐伯虎謄錄。

    最后再全稿交給了張小公爺進行校定，最終定版再交由唐伯虎重新謄錄。

    但是印刷方面朱厚照卻帶著劉瑾、張永二人親自操刀、動用宮內(nèi)禁衛(wèi)，不許任何人靠近。

    而親自用活字印刷完畢后，朱厚照還不惜花費大量的時間規(guī)整活字。

    確保沒有任何泄露，這才親自封箱帶著兩本書快馬趕回了皇宮大內(nèi)。

    張小公爺對于朱厚照的做法只是淡淡的一笑，沒有其他任何的表示。

    如果這位太子殿下跟自己學了這么久，連這兩部著作的價值都看不出來的話……

    那只能說，他是蠢貨中的蠢貨。

    然而小正德不僅不是蠢貨，而且他比張小公爺從歷史上讀到的更加聰慧。

    是以僅僅是在張小公爺寫這兩本著作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看出了其中的價值。

    但朱厚照并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弘治皇帝，只是恭敬的遞上了這兩本書便告辭而去。

    《夫戰(zhàn)爭述》、《獻給皇帝陛下之計然諫》，便是這兩本書的名字。

    洋洋灑灑的數(shù)十萬字，弘治皇帝甚至花費了足足五日方堪堪品讀完畢。

    看完后他便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何會如此鄭重的親自送來。

    亦明白為何前幾日他竟是調(diào)動了禁衛(wèi)，將印房封鎖親自刊印。

    弘治皇帝此時亦絕對不希望這兩部著作流傳出去的，者關(guān)系到了帝國最為核心的利益。

    很多之前看似不解的難題，結(jié)合著兩部書刊照疑惑頓解。

    這……這都已經(jīng)不敢說是大才槃槃了，這簡直就如天人神授一般?。?！

    因為除此之外弘治皇帝真無法形容著兩本書，對于自己的震撼！

    《夫戰(zhàn)爭述》這本書弘治皇帝躊躇了良久，終究是咬著牙將此書刊印了五本交給了軍部。

    但所有人只許在軍部內(nèi)參閱，絕對不許帶出。

    這直接造成的是軍部從王越到汪直，再到保國公、成國公他們幾個近乎要魔怔了。

    眼珠子幾乎陷進了書里根本拔不出來，很多是他們從前隱隱感覺到但形容不出來的。

    畢竟他們行伍亦都做了不少，王越甚至還有地方治理經(jīng)驗的。

    他們對于張小公爺?shù)男稳莺兔枋?，有著更為直觀的感受。

    再結(jié)合他們從史書上讀到的一切，頓時很多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陛下，此策決計不可輕傳之??！”

    這是虎頭國公拿到這篇孫兒著出的書，僅僅是看了前面三行便豁然起身怒目圓瞪。

    “此策所言關(guān)乎國命，關(guān)乎帝國之安危！若非帝國忠良，決計不可授之！”

    弘治皇帝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王越直至看完了才臉色蒼白。

    對弘治皇帝苦笑澀聲道：“陛下，老臣……服矣！”

    玉螭虎在此必然撇嘴，您能不服么？！

    這可是多少人的智慧總結(jié)，經(jīng)過了多少次的提煉方才成型的。

    別看咱張小公爺只是將其中的些許項目提煉出來，但能夠結(jié)合古籍將這些嵌入亦是本事?。?br />
    里面不敢說是字字珠璣，但絕對能讓這些老將們有撥云見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