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吉普車駛進家屬院時,正是下午。
陽光照在積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院子里有幾個孩子在堆雪人,嘰嘰喳喳地鬧著。
王衛(wèi)國下了車,站在樓下,抬頭往上看。
三樓的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
他心里忽然有些發(fā)緊。
上樓,敲門。
門開了。
沈青青站在門口,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看見他,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回來了?”
王衛(wèi)國說。
“休假。三天。”
沈青青看著他,眼眶有些發(fā)紅。
但她很快轉(zhuǎn)過身,朝屋里喊了一聲。
“小山!小海!爸爸回來了!”
屋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山第一個沖出來,穿著毛衣,腳上只套了一只棉鞋。
看見王衛(wèi)國,他站住了,愣愣地看著。
“爸爸?”
王衛(wèi)國蹲下身。
“是我。”
王山撲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你怎么才回來!”
王海也從屋里跑出來,抱著爸爸的腿,仰著小臉看他。
“爸爸,我想你了。媽媽說你打壞人去了,壞人打完了嗎?”
王衛(wèi)國看著他,又看看懷里的王山。
兩個孩子,都瘦了。
他心里一酸,把兩個孩子都摟在懷里。
“快了。快了。”
晚上,沈青青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肉,燉排骨,炒雞蛋,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王衛(wèi)國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半天沒動筷子。
沈青青坐在對面,給他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
王山和王海擠在他兩邊,一人抓著他一條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王山忽然問。
“爸爸,你在部隊都吃什么?”
王衛(wèi)國想了想。
“食堂。饅頭,米飯,菜。”
王山又問。
“比媽媽做的好吃嗎?”
王衛(wèi)國笑了。
“沒有。媽媽做的最好。”
王海在旁邊插嘴。
“爸爸,你在部隊睡覺嗎?”
王衛(wèi)國點頭。
“睡。”
“床舒服嗎?”
“行軍床。硬邦邦的。”
王海皺著小眉頭。
“那你為什么不回來睡?咱們家床軟軟的。”
王衛(wèi)國愣了一下。
沈青青在旁邊輕聲說。
“小海,別亂問。”
王海撅著嘴,不說話了。
王衛(wèi)國摸摸他的頭。
“爸爸工作的地方太遠,不能天天回來。”
王海看著他。
“那你能天天給我打電話嗎?”
王衛(wèi)國點頭。
“能。以后爸爸盡量多打電話。”
王海滿意了,低頭扒拉碗里的飯。
吃完飯,王衛(wèi)國陪兩個孩子玩。
王山拿出他自己模仿做的木頭槍,遞給王衛(wèi)國看。
“爸爸,你看,我做的。像不像你的槍?”
王衛(wèi)國接過槍,仔細看著。
槍是用木頭削的,槍身筆直,槍管圓潤,連扳機都刻出來了。
“你自己削的?”
王山點頭。
“嗯。我用小刀削的。削了好久。”
王衛(wèi)國看著那把槍,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把槍還給王山。
“削得很好。比爸爸當年削的強多了。”
王山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王山拿著槍,在屋里跑來跑去,嘴里發(fā)出“噠噠噠”的槍聲。
王海跟在后面,小腿跑得飛快。
“哥哥,讓我玩一會兒!”
“不行!這是我的!”
沈青青走過來,靠在王衛(wèi)國身邊。
兩人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孩子鬧成一團。
沈青青輕聲說。
“小山天天等你回來。放學(xué)第一件事就是問,爸爸今天回來嗎。”
王衛(wèi)國沒說話。
沈青青繼續(xù)說。
“小海每天睡覺前都要抱著你的照片,跟我說,爸爸明天就回來了。”
王衛(wèi)國看著她。
她的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細的皺紋。
“辛苦你了。”
他說。
沈青青搖搖頭。
“不辛苦。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夜深了。
兩個孩子終于睡著了。
王山抱著那把木頭槍,蜷在被窩里。
王海縮成一團,手還揪著王衛(wèi)國的衣角。
王衛(wèi)國坐在床邊,看著他們。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孩子臉上。
睡得真香。
他輕輕起身,走到客廳。
沈青青坐在沙發(fā)上,在燈下縫著什么。
見他出來,她抬起頭。
“睡不著?”
王衛(wèi)國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沈青青把手里的東西遞給他看。
是一件棉襖,半成品,布料是深藍色的。
“給小海做的。他長得快,去年的棉襖小了。”
王衛(wèi)國接過那件棉襖,摸了摸。
針腳細密,整整齊齊。
他又遞回去。
“你也早點睡。別太累。”
沈青青搖搖頭。
“不累。習慣了。”
她低下頭,繼續(xù)縫著。
屋里很安靜。
只有針穿過布料時細微的沙沙聲。
王衛(wèi)國看著她的手。
那雙手,曾經(jīng)也很細嫩。
現(xiàn)在掌心有繭。
他忽然握住那只手。
沈青青愣了一下,抬起頭。
王衛(wèi)國說。
“等我忙完這陣子,回來多待幾天。”
沈青青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臉上帶著笑。
“好。”
第二天上午,王山拿出他的作文本。
“爸爸,你上次讓我寫的作文,老師讓重新寫。說寫得不夠具體。”
王衛(wèi)國接過作文本,翻開。
題目是《我的爸爸》。
第一行寫著:我的爸爸是軍人。他很少回家,因為他要打壞人。
下面是老師用紅筆寫的批語:不夠具體。
可以寫一件爸爸做過的事,或者你和爸爸之間發(fā)生的事。
王衛(wèi)國合上作文本。
“你想寫什么?”
王山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你打壞人。”
王衛(wèi)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走,爸爸帶你出去玩。”
王山眼睛亮了。
“去哪兒?”
王衛(wèi)國站起來。
“去外面。堆雪人。”
下午,父子三人在院子里堆了一個大雪人。
王海負責滾雪球,滾得渾身是雪。
王山負責找樹枝和石頭,給雪人做眼睛和胳膊。
王衛(wèi)國負責堆最大的那個雪球,堆得滿頭大汗。
雪人堆好了。
歪歪扭扭的,但看起來很精神。
王山站在雪人旁邊,仰頭看著。
“爸爸,雪人能站多久?”
王衛(wèi)國說。
“天暖了就化了。”
王山低下頭。
“那不就沒了?”
王衛(wèi)國蹲下來,看著他。
“小山,你知道為什么每年冬天都會下雪嗎?”
王山搖頭。
王衛(wèi)國說。
“因為雪化了,變成水,水變成云,云又變成雪。它一直在,只是換了樣子。”
王山想了想。
“那爸爸也像雪嗎?”
王衛(wèi)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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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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