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濟仁看了看孫子——雖然在臥鋪休息，但長途旅程還是讓小云生顯露出疲憊。
他點點頭：“行，歇一晚也好。”
幾人就在省城找了家招待所住下。
安頓好張濟仁和張云生，王衛國把周華、許尚叫到自己房間。
“這不行啊，”
王衛國說。
“我們得做點什么。”
許尚不解：“做啥？人都到省城了，還能扭頭回去不成？”
“扭頭回去肯定不至于。”
王衛國搖頭。
“但是之后呢？咱能給張濟仁架著過來，后面還能架著不讓人家走嗎？那不就真成綁人了？而且就算我們想攔著，你覺得咱幾個的老爺子會允許嗎？”
周華想了想，搖頭。
“那肯定不能允許。我真要那么干，我家老爺子非揍死我不可。”
“所以啊，”
王衛國循循善誘。
“得讓張濟仁老爺子主動愿意留下才行。”
許尚皺眉：“能行嗎？這老頭又倔脾氣又古怪的。”
“我覺得倒不是。”
周華說道。
“雖然表面上是你說的那樣，實則內里熱心腸，不難被打動。”
王衛國笑了：“你沒發現嗎？哄著他就行了。”
許尚來了興趣：“衛國，你又想干啥？直接說吧，你指揮我行動！”
王衛國想了想，開始布置。
“這樣，許尚，你連夜趕回軍區去。先通知江教授，讓他把軍區給他安排的車，先開來接人。”
他看向周華：“這樣不違規吧？”
周華想了想：“應該可以，這個說得通。本來我們出來就是以江教授的名頭和申請材料的。”
王衛國接著對許尚說。
“然后呢，趕緊去讓蘇慧準備，代表軍區醫院迎接。最好是直接把名字給掛在軍區醫院里——這事蘇慧應該知道怎么辦。”
“順便問問舒婷，給云生的學校找好沒，最好是來了熟悉幾天就能直接入學的。”
許尚點點頭：“行，我這就去。”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連夜出發了。
王衛國和周華留在招待所，陪著張濟仁爺孫。
第二天一早，張濟仁起床后，有些奇怪：“許尚那小子呢？”
王衛國早有準備：“他有點急事，先回軍區了。咱們今天坐車過去。”
張濟仁雖然疑惑，但也沒多問。
上午十點多，一輛軍用吉普開到了招待所門口。
開車的正是長白山軍區配給江教授的警衛員，副駕駛上下來一個人，急匆匆跑向王衛國他們。
王衛國一看，是江教授的三弟江金田，那個質樸內斂但內心真誠的老農漢子。
江金田跑到眾人面前，喘著氣說：“衛國兄弟，你們……你們辛苦。”
他說話不太利索，但眼里的急切是真切的。
王衛國點點頭：“金田哥，這位就是張濟仁，張國手。”
說著，他讓開身子。
張濟仁正牽著張云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弄得有些糊涂。
江金田一聽“張神醫”三個字，頓時激動起來。
他跑到張濟仁面前，一把抓住張濟仁的手，聲音都顫抖了：“張神醫，張神醫……您可來了！”
說著，他就拉著張濟仁往車上走，對老太太身體的擔心溢于言表。
王衛國連忙解釋。
“張老，這是老太太的三兒子，江遠山教授的三弟江金田。應該是太擔心老太太的身體了。”
張濟仁這才明白，心里那點疑惑消散了。
他點點頭：“行，我這就上車。”
醫者仁心，張濟仁對江金田這種擔憂感同身受。
他能從這漢子的眼神里看出真誠和急切——那是裝不出來的。
眾人上車后，吉普車朝長白山軍區駛去。
路上，張云生扒著車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省城的街道比四九城窄一些，但也很熱鬧。
出了城，往軍區的路上，就是連綿的山巒和田野。
“爺爺，那些山真高。”
張云生說。
張濟仁看著窗外，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許多。
確實，長白山這邊的景色和四九城不一樣，開闊，壯麗，讓人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王衛國坐在前排，從后視鏡里看著張濟仁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笑。
江金田這種性子表現出來的真誠和情感，才是最能打動張濟仁的。
張濟仁，張神醫，你就等著莊稼漢老實人的熱烈和真誠把你給融化吧。
吉普車一路暢通，很快就到了長白山軍區大門。
張云生顯然很興奮，登記身份時就一直左看右看。
特別是看到哨兵背上的槍，眼睛都直了。
槍械這種東西，對于小男生的殺傷力還是太強了。
王衛國看穿了他的渴望，笑著問：“云生，你喜歡槍嗎？”
張云生用力點頭：“喜歡！就是聽爺爺說槍很危險。”
“喜歡的話，等安頓好了，哥哥帶你去靶場看看。”
王衛國承諾。
就在這時，許尚和蘇慧二人來到登記處。
蘇慧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張濟仁面前。
“張老爺子，這是軍區總院的人員調動接收函，您簽一下，然后就能進去了。”
張濟仁不疑有他，接過文件看了看。
上面寫著“特邀中醫專家張濟仁同志至我院指導工作”之類的官方用語，還有薪資待遇——一個月八十塊錢，包食宿，提供獨立住房。
這待遇在七十年代算是極好的了。
張濟仁想了想，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哨兵敬禮，吉普車開進了長白山軍區。
車子走后，許尚湊到蘇慧身邊，小聲問：“怎么樣？這就行了吧？”
蘇慧點點頭。
“嗯，這文件簽了，張老爺子也就掛在咱們軍區總院下面了。剛才院長還問我，要不要給張老爺子特意設一個中醫部。”
許尚嘿嘿笑了。
“弄唄，反正張老頭是中醫國手，到時候就有他忙的了。這樣就不用擔心他跑路了。”
蘇慧看著許尚，搖搖頭：“也不知道是帶壞的王衛國，還是王衛國帶壞的你。”
許尚一聽，立馬一臉認真。
“肯定是王衛國帶壞的我！誰不知道我之前是五好青年，軍中標兵。”
蘇慧掩面一笑。
許尚這話說的，好像完全忘記了他自己剛來長白山軍區時，還被周華稱為“野人”、“小混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