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長白山后山的密林里，已經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王衛國站在一塊突出的山巖上，看著下方蜿蜒行進的隊伍。
戰士們全副武裝，背囊鼓鼓囊囊，鋼盔在微熹的晨光中泛著暗色。
“今天依舊是模擬對抗——你們的目標，是十公里外三號高地！”
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蕩。
“各班排自行選擇路線，正午前必須抵達，并完成目標點位偵察繪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
“記住，這是陌生地域。沒有向導，沒有預設路線。靠的是你們自己的判斷，和戰友之間的協作。”
隊伍沉默著。
但每一雙眼睛里，都燃著斗志。
鄭元檢查了小組的裝備，朝胡衛兵點了點頭。
張豹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出發！”
王衛國一聲令下。
隊伍如溪流般散開，沒入茂密的原始森林。
王衛國沒有跟著任何一支隊伍。
他要看的是結果，是這些班長排長們在脫離上級指揮后，能不能獨立完成任務。
周華帶著偵察排，早就在林子里等著了。
他們換上藍軍的臂章，潛伏在暗處。
“給這幫小子加點料。”周華對老李說。
老李咧嘴一笑：“放心吧營長，保證讓他們印象深刻。”
第一支遭遇“敵情”的是鄭元小組。
他們選擇沿一條干涸的河床前進，認為這樣隱蔽性好。
剛走出不到兩公里，前方突然響起模擬槍聲。
“敵襲！散開！”
鄭元反應極快。
戰士們迅速撲向兩側的亂石堆。
但“敵人”的火力很刁鉆，封死了前進路線。
“不能硬闖。”胡衛兵趴在一塊石頭后，冷靜觀察，“左右都是陡坡，繞不過去。”
鄭元眉頭緊鎖。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退回去，換路線。”他咬牙下令。
小組迅速后撤，消失在來時的方向。
周華從望遠鏡里看著，點了點頭。
“反應還行，就是路線選得不好。”
另一邊的張豹小組，選擇了直接從山脊線強行穿插。
路難走，但視野開闊。
然而剛爬到半山腰，前方就升起了代表“炮火覆蓋”的黃色信號彈。
“隱蔽！”
張豹吼著，帶頭撲進一旁的灌木叢。
戰士們滾進掩體，動作狼狽但迅速。
炮火覆蓋過后，張豹探頭觀察。
前方山路已經被“炸”得坑坑洼洼。
“繞不過去了。”他啐了一口，“只能從側面懸崖攀過去。”
組員們看向那面幾乎垂直的崖壁，臉色都有些發白。
“怕什么！”張豹瞪眼，“訓練場練了那么久攀巖，白練了？”
他率先解下繩索。
許尚負責的火力協同訓練場，在另一片開闊地。
機槍班、迫擊炮班、步兵班，混編成幾個戰斗小組。
“火力銜接，關鍵在時機。”
許尚站在隊列前，手里拿著根樹枝在地上比劃。
“步兵沖鋒前，機槍要壓制。沖鋒過程中，迫擊炮要延伸。步兵突入陣地后，火力要轉移。”
他看向機槍班長：“你們的問題，是打得舍不得停。壓制過頭了，反而耽誤步兵推進時機。”
機槍班長撓撓頭。
“迫擊炮班的問題，是太保守。延伸火力不夠果斷，給敵人留下了喘息時間。”
迫擊炮班長臉色一紅。
“今天，咱們就練這個。練到閉著眼睛都能配合上為止。”
訓練開始。
第一次協同，步兵班剛沖出五十米，機槍就停了。
“停！”許尚怒吼，“步兵還在開闊地，你們機槍就啞火了？想讓他們當靶子嗎？”
第二次，迫擊炮延伸太早，差點砸到己方步兵頭上。
“眼睛長哪兒去了？！”許尚氣得跺腳。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浸透了軍裝。
但沒人喊累。
中午時分，各支穿插隊伍陸續抵達三號高地。
鄭元小組是第三個到的。
他們換了三次路線，途中遭遇兩次伏擊，最后選擇從一片沼澤地繞了過來。
雖然滿身泥濘，但完成了任務。
張豹小組是第五個到的。
攀崖時一名戰士差點滑落，被張豹死死拽住。
到高地時，幾個人手上全是血口子。
但地圖繪出來了。
王衛國站在高地制高點，看著陸續抵達的隊伍。
他手里拿著秒表。
“最晚的一組，超時二十七分鐘。”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人都低下了頭。
“知道為什么超時嗎？”
沒人說話。
“因為選路線時猶豫了。因為遭遇伏擊時，想的是怎么保全自己，而不是怎么完成任務。”
王衛國走下巖石，來到隊伍前面。
“在戰場上，猶豫就會敗北。顧慮太多，就會錯失戰機。”
他頓了頓。
“下次訓練，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超時。”
戰士們挺直腰板。
“是！”
午飯是野戰干糧。
戰士們圍坐在一起，就著水壺里的冷水啃壓縮餅干。
鄭元一邊吃，一邊在地上畫著今天的路線圖。
“河床那條路，確實是個陷阱。”他自言自語，“周營長太了解我們了。”
胡衛兵擦著槍，接口道：“下次得選更想不到的路線。”
張豹正在給組員手上的傷口涂藥。
“疼不疼？”他問。
戰士咧嘴一笑：“不疼，班長。”
“放屁，老子都疼。”張豹罵了一句，手上動作卻更輕了。
下午的訓練，是山地攻堅。
模擬陣地設在一處陡坡上，易守難攻。
王衛國把全營分成攻守雙方。
“攻方必須在兩小時內拿下陣地。”
守方由周華指揮。
他充分利用地形，布置了交叉火力網。
攻方第一次沖鋒，就被打了回來。
“不能硬沖！”鄭元趴在掩體后，對著步話機喊，“需要火力壓制！”
許尚指揮的機槍和迫擊炮開始咆哮。
但守方的火力點很隱蔽，壓制效果有限。
時間過去半小時，攻方毫無進展。
王衛國在一旁看著，不說話。
他知道，這是逼著戰士們自己想辦法。
果然，一個班長悄悄摸了過來。
“營長，我有個想法。”
說話的是三班長，外號“石頭”。人如其名，憨厚扎實，平時話不多。
王衛國看向他：“說。”
石頭指了指陣地側翼的一條山澗。
“那條澗，水流聲很大。如果我們派一個小隊從澗里摸上去，水流聲能掩蓋腳步聲。”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澗兩側是懸崖，守方肯定想不到我們會從那兒上。”
王衛國眼睛一亮。
“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