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考核的優秀成績通報下來后，三營駐地熱鬧了小半天。
戰士們互相捶打著肩膀，臉上是藏不住的笑。炊事班特意加了兩個肉菜，食堂里滿是喧嘩和碗筷碰撞聲。
但王衛國沒在食堂多待。
他打了飯，簡單吃完就回了營部。桌子上攤著考核的詳細成績單，還有各連的總結報告。
周華和許尚推門進來時，看見王衛國正盯著那些材料出神。
“營長，大伙兒情緒可高了。”
許尚笑著說，“張豹那小子，吵著要再加練呢。”
王衛國抬起頭，示意兩人坐。
“情緒高是好事。但能高多久？”
他手指敲了敲成績單。
“一次考核，一場演習，打的是憋著的那股勁。勁用完了呢？”
周華收斂了笑容，點點頭。
“您說得對。這次咱們能贏，是靠出其不意，是靠戰士們拼著一口氣。但打仗不能總靠奇兵，更不能總指望一口氣。”
王衛國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張全營訓練計劃表前。
表上密密麻麻，從凌晨到熄燈，每一小時都排滿了。
“訓練不能停。但怎么練，得動動腦子。”
他轉過身。
“明天上午，開骨干會。主題就一個：土法練兵，挖掘潛力。”
第二天一早，營部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各連連長、指導員、排長、班長，濟濟一堂。屋子不大，長條凳擠得滿滿當當，后頭的人只能站著。
王衛國沒坐主席位，就靠在前面一張舊桌子旁。
“今天不開表彰會，也不念成績。”
他開門見山。
“就叫大伙兒來，聊聊怎么練。有什么土辦法、巧辦法，管用的辦法，都說出來。”
屋里安靜了幾秒。
戰士們互相看看，有些摸不著頭腦。以往開會，都是上頭講，下頭聽。今天這架勢，不太一樣。
鄭元坐在前排，想了想，第一個開口。
“營長，我覺得咱后山那幾道陡坡，能利用起來。”
王衛國看向他：“具體說說。”
“負重越野，光跑平地沒意思。”鄭元說，“那幾道坡，最陡的有四五十度。咱們可以搞負重沖刺接力。一個班分兩組，從坡底沖到坡頂，把背囊交接給下一組，再沖下來。既練爆發力，又練班組配合。”
旁邊張豹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還能記時，班跟班比，看哪個班快！”
石頭搓了搓手，憨聲說：“那坡上碎石多，得先清理清理。不然容易崴腳。”
王衛國點頭：“記下來。會后就去勘察，定好路線，做好安全措施。”
話匣子一打開，氣氛就活了。
一個瘦高個的班長站起來，他是三連的，叫李文斌，入伍前在縣農機站干過。
“營長，咱訓練用的障礙器材太少了。就那幾副木墻、鐵絲網，大伙兒早摸熟了。”
他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用鉛筆畫了些草圖。
“我想著，能不能用廢舊輪胎和木樁，自己做點新花樣。輪胎捆一起，可以當矮墻。木樁埋地里，高低錯開，能練平衡和鉆爬。材料咱倉庫后頭就有，團里報廢的卡車輪胎堆著好些呢。”
許尚接過本子看了看，眼睛亮了。
“這辦法行！咱們自己動手做，還能根據訓練需要隨時調整。”
又有個班長舉手。
他是二連的文化教員，姓陳，入伍前是公社中學的民辦教師。
“營長，我覺得訓練不光要練手上功夫，還得練腦子。”
他有點緊張，推了推眼鏡。
“我最近試著把咱們訓練里的一些典型案例，編成小故事。比如鄭連長那次滲透偵察，張連長攀崖突襲，還有石頭班的山澗奇襲。休息時候給大家講講，大伙兒可愛聽了。既活躍氣氛，又能總結經驗，討論討論要是自己遇上該怎么打。”
王衛國認真聽著。
“這辦法好。故事要編得真實，不能夸大。關鍵是讓戰士們聽完能琢磨，能舉一反三。”
他看向周華：“老周，你安排一下，讓陳教員和各連的文化骨干碰個頭，把這事情系統搞起來。好的故事，可以編成小冊子，全營傳看。”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
戰士們提出的點子五花八門，有的可行，有的需要完善，有的聽起來異想天開但細想又有道理。
王衛國讓文書把所有建議都記下來，足足寫滿了七八頁紙。
散會前，他站起來。
“今天這些點子，都很好。說明咱們三營的戰士，不光能吃苦，還會動腦子。”
他拿起那沓記錄。
“從明天開始，各連選兩到三個可行的辦法，先試起來。效果好，全營推廣。”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另外，我宣布，設立‘訓練創新獎’。誰提出的辦法被全營采納，記連嘉獎一次。效果特別突出的，報請團里記功。”
屋里“嗡”的一聲。
戰士們交頭接耳，眼睛都亮了。
嘉獎、記功，這是實打實的榮譽。
王衛國抬手壓了壓。
“還是那句話，辦法要實在，要管用。咱們的條件就這樣，國家還不富裕，不能等、不能靠。就得自己動手，土法上馬。”
他掃視全場。
“咱們三營，要練出個樣子來。不是靠裝備，不是靠條件，是靠腦子，靠這股子勁！”
“散會！”
骨干們走出會議室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
三連長拉住李文斌：“老李，你那輪胎木樁的主意，下午就動手！咱們連先搞起來！”
二連陳教員身邊也圍了幾個人：“陳老師，晚上就給咱們講講新故事唄！”
鄭元和張豹邊走邊比劃著陡坡接力的細節。
石頭默默跟在后面，心里琢磨著清理碎石需要哪些工具。
王衛國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戰士們散去的背影。
周華走過來，遞給他一支煙。
“這幫小子，還真有些鬼點子。”
王衛國點上煙，深吸一口。
“基層有智慧。就看咱們能不能挖出來，用起來。”
許尚也湊過來，笑道：“營長，您這‘訓練創新獎’一設，我看往后訓練場上，得冒出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王衛國吐出口煙，“訓練最怕一成不變。有點新花樣，戰士們才有興趣，才肯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