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站在觀察所里,手指捏著望遠鏡的調節輪。鏡片里的山巒起伏,被積雪覆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的背脊。風卷著雪沫,打在觀察所的窗戶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身后,作戰參謀們屏息凝神,只有鉛筆劃過地圖的沙沙聲,和電臺偶爾傳來的電流噪音。
“開始了。”
王衛國放下望遠鏡,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寂靜的水潭。
遠處,天際線附近,升起三顆紅色的信號彈。拖曳著尾焰,在鉛灰色的天幕上劃出刺眼的弧線。隨即,沉悶的炮聲如同滾雷,從大地深處傳來。
大軍區聯合軍事演習,“雪原—76”,拉開序幕。
“雪狐”小隊像一群真正的雪原幽靈,在齊膝深的積雪中無聲穿行。
白色偽裝服讓他們與天地融為一體。只有急促呼吸噴出的白氣,瞬間就被寒風撕碎。每人負重超過三十公斤,除了武器彈藥,還有特制的攀爬工具、爆破器材,以及那部經過了李建國和通訊兵們反復改進、重量減輕了百分之四十的新型戰術電臺。
趙鐵柱打頭,他的腳步落在雪地上,輕得像貓。身后隊員踩著前人的腳印,每一步都精準無誤。
孫小虎斷后,他不時蹲下,檢查雪地,抹去隊伍走過的最后一點痕跡。
沒有言語,只有手勢和眼神交流。
王衛國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腕上的指北針,又抬頭望向遠處被炮火微微映亮的山脊線。他的腦子里,不是地圖上的等高線,而是一張立體的、動態的戰場網絡。每一個節點,每一條通道,敵我可能的運動軌跡,都在其中交錯、碰撞。
李建國帶判讀組提前潛入,建立的幾個秘密觀察點,如同網絡上的“眼睛”,信息正通過那部寶貝電臺,斷斷續續地匯入他的腦海。
“鷹眼一報告,藍軍主力沿三號河谷推進,隊形密集,速度一般。”
“鷹眼二發現,藍軍指揮所疑似位于黑風嶺反斜面,有天線群活動。”
信息很碎,需要拼圖。
王衛國抬起手,握拳。
全隊瞬間靜止,蹲伏在雪地里,如同凝固的雪堆。
他拿出防水地圖板,用特制的、不會反光的鉛筆快速標注。周華和許尚湊過來。
“藍軍想用老辦法,靠兵力優勢平推。”周華低聲道。
“河谷是陷阱。”王衛國筆尖點在地圖一處隘口,“李建國上周勘察過,那里積雪下有暗溝,重型裝備進去就出不來。他們情報滯后了。”
許尚看著王衛國標注的幾個箭頭:“那我們……”
“繞過去。”王衛國筆尖劃出一條險峻的、幾乎被地圖忽略的路線,指向黑風嶺側后,“從這里插進去。打掉他的眼睛,端掉他的腦子。”
那條路,在地圖上標注著“不可通行”。是近乎垂直的冰壁和密布的巖縫。
隊員們看向王衛國,眼神里沒有質疑,只有絕對的信任。一年地獄般的磨練,攀冰、滑降、崖壁突擊,就是為了這種“不可能”。
“檢查裝備,特別是冰爪和繩索。”王衛國下令,“五分鐘后出發。”
演習導演部,設在一個遠離前沿的山谷里。巨大的帳篷內,燈火通明。一面墻上掛著巨大的態勢屏幕,紅藍兩色的光點緩慢移動。另一面墻是通訊控制臺,參謀們頭戴耳機,緊張地接收和傳遞信息。
陳祁峰副司令員坐在前排中央,身邊是軍區其他首長和各部隊主官。周武團長也在其中。
屏幕上,代表藍軍主力的紅色箭頭,正穩步向預設的紅軍防線壓去。代表紅軍的光點則顯得有些散亂,似乎在節節抵抗。
“藍軍勢頭很猛啊。”一位首長點評道。
“紅軍打法有點保守,還在用常規防御那一套。”另一位接口。
陳祁峰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屏幕邊緣那片看似平靜的、標注著復雜地形的區域。那里,屬于“雪狐”的作戰范圍,此刻卻沒有任何光點顯示。
他知道王衛國不會按常理出牌。但他究竟想干什么?那片死亡地帶,能通過嗎?
冰壁比預想的更陡,更滑。
寒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隊員們用冰鎬鎬艱難地鑿出落腳點,依靠繩索和彼此的身體支撐,一寸寸向上挪動。
張豹帶領的尖兵組在最上面開路。下面的人能聽到冰鎬鎬撞擊冰面的清脆聲響,和偶爾滑落的細小冰碴碴。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
王衛國掛在隊伍中段,抬頭望去,只能看到上方隊員靴底沾著的雪沫。他穩住呼吸,感受著繩索傳來的力量。信任,在這個時候,比任何技術都重要。
“豹子,怎么樣?”他按住通話鍵,聲音壓得極低。
耳麥里傳來張豹帶著喘息的回應:“快到頂了……有片檐口,需要橫移……他娘的,風真大!”
“小心。”
“明白。”
幾分鐘后,上方傳來三聲短促的敲擊聲——安全的信號。
隊伍繼續艱難上行。
黑風嶺,藍軍前沿指揮所。
帳篷里煙霧繚繞。藍軍師長盯著地圖,眉頭緊鎖。紅軍抵抗的頑強程度超出了預計,推進速度慢了下來。
“命令炮兵,再給我轟一輪!重點打擊二號高地!”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師長,紅軍小股部隊活動很頻繁,我們的偵察兵損失不小。”參謀長提醒。
“小股部隊?騷擾而已!不要自亂陣腳!主力!關鍵是主力決戰!”師長不以為然,“只要正面突破,這些跳蚤掀不起風浪!”
他看不到,就在指揮所頭頂的懸崖上方,一群“跳蚤”已經露出了獠牙。
王衛國第一個翻上崖頂。眼前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雪坡,下方百米開外,就是燈火通明的藍軍指揮所帳篷群。天線林立,車輛穿梭,人影幢幢。
他甚至能聽到下面傳來的隱約說話聲。
隊員們依次悄無聲息地翻上來,迅速散開,占據有利位置。趙鐵柱和幾名狙擊手架起了槍,槍口對準了帳篷門口和關鍵哨位。孫小虎帶人開始布置撤退繩索和掩護點。
王衛國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
指揮所、通訊車、警衛分隊位置……一一在目。
他拿出那小而精致的沙盤——這是李建國根據多次偵察和航拍照片制作的微縮模型,比地圖直觀十倍。
“鐵柱,盯住左邊帳篷門口,疑似指揮官活動頻繁。”
“小虎,右邊通訊車是關鍵,必要時破壞天線。”
“張豹,準備突擊組,聽我信號。”
命令簡短清晰。
隊員們無聲點頭,像上緊發條的鐘表。
王衛國看了一眼腕表。
“對時。三分鐘后,導演部判定炮火覆蓋開始,趁亂動手。”
導演部。
態勢屏幕上,代表藍軍主力的紅色箭頭終于艱難地觸及了紅軍主要防線。激烈的攻防戰圖標亮起。
“紅軍防線壓力很大啊。”有首長低語。
“藍軍指揮所怎么沒動靜了?通訊似乎有些延遲?”一位參謀注意到異常。
陳祁峰坐直了身體。他有一種預感。
突然,屏幕上代表藍軍指揮所的區域,猛地閃爍起刺眼的白色故障光!同時,通訊控制臺傳來一陣急促的報告:
“報告!藍軍前沿指揮所遭到不明身份小股部隊突襲!”
“通訊中斷!”
“指揮系統癱瘓!”
帳篷里瞬間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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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指揮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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