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印象中，孫鏡勛非常老實(shí)且清高，絕不會眼前入魔的人。

    等到再刨開泥巴，五爺緩緩拉開那道熟悉的鋼縫。

    時隔多月，我又再次見到五爺那雙慘白無情的三角眼。

    “終究還是來了。”

    我塞給五爺一支煙輕聲說：“應(yīng)該是沖我來的。”

    鋼縫中傳出一縷青煙，五爺?shù)目人月曉桨l(fā)低沉：“不是沖你來的。”

    我靜靜說：“我能查出來。”

    “不用查了。查出來也沒用。”

    “你，只不過是個由頭。”

    “石仲愷要死了，有的人等不及要動手了。”

    五爺?shù)穆曇糇兊糜行┘鈪枺q如夜梟：“當(dāng)年，靠著這塊地兒，方州守住了最后的尊嚴(yán)。”

    “現(xiàn)在，他們還想要從這塊地兒入手。”

    “既然如此！那就一個字！”

    “打！”

    “最后一戰(zhàn)！”

    “此戰(zhàn)之后，人間，再無方州！”

    州字音落，突地下，一聲雷音響徹寰宇。

    啵啵啵啵……

    嘎嘎嘎嘎……

    猶如奧運(yùn)開幕式的禮炮彩排，一連串的驚世爆響一聲接一聲自鋼縫倉庫內(nèi)炸開。

    那聲音就像是仲夏最狂暴的悶雷，又像是在承受著雷火淬煉的蛟龍翻滾掙扎的不屈哀拗。

    隨著這各種怪異聲音的不斷延伸，我的腳下傳出劇烈的震動！

    我不禁變了顏色。

    地面震動越發(fā)激烈，伴著孤魂野鬼凄慘的怪嘯怪叫，地下深處似乎有無盡怪物就要破土而出！

    趙連萍亦步亦趨慢慢靠前，莊嚴(yán)莊重的神情中透出無上決絕與我從未見過的視死如歸！

    我心頭震動，呼吸急促！

    突地下，啵啵聲和嘎嘎聲戛然而止！

    還沒等我來得及眨眼，一聲開天辟地的爆響炸裂長空，炸裂我的神魂。

    “哐當(dāng)哐當(dāng)……”

    整個鋼縫倉庫如同塵封萬年的死火山，開始噴出第一道煙塵。

    跟著，整個長五十米寬三十米的鋼縫倉庫如同沉寂百年的巨人被驚醒！

    鋼縫倉庫震動，帶著整個家屬區(qū)都在顫抖！

    “哐當(dāng)哐當(dāng)……”

    猶如疾馳飛奔的火車鉆山洞的呼嘯傳起，直沖霄漢！

    那是藏在無數(shù)人心底的驚世狂嘯。

    那是壓抑在腳下這片曾經(jīng)沾滿方州袍澤手足血淚的家屬區(qū)熱土的最強(qiáng)戰(zhàn)音。

    我眼前的鋼縫倉庫……

    緩緩開啟！

    這一刻，我心跳驟停，呼吸驟停！

    無數(shù)灰塵落下，像是方州袍澤手足的淚。

    無數(shù)塵埃升騰，像是方州的魂！

    鋼縫倉庫這頭龐然巨獸慢慢張開大嘴。

    一寸，一寸，又一寸。

    滋滋滋……

    刺裂耳膜的尖叫傳遍燕都！

    方州魔龍，破土升淵！

    我就站在門口，呆呆傻傻看著開啟的倉庫 的倉庫，看著那厚達(dá)一尺的特種金屬大門，再看著大門下那早已銹跡斑斑的特種金屬鑄就的軌道。

    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去年我進(jìn)過倉庫，也看過倉庫的內(nèi)部。

    但我從未發(fā)現(xiàn)五爺駐守的著這座倉庫盡是這般的神奇。

    神奇到令人震怖，甚至于顛覆！

    最讓我感到不解的是，我是方州末代執(zhí)劍人，我竟然不知道這座鋼門倉庫還藏著這么雄奇精絕的秘密。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我生活了數(shù)個月的地方。

    我還進(jìn)出了無數(shù)次！

    一尺厚的特種金屬的鋼門，可以抵御核彈攻擊。

    那么這座倉庫里，又藏著什么石破天驚的重大秘密？

    完全不敢想象！

    龍嘯聲不絕于耳，寬達(dá)五米的倉庫大門在我眼前延伸到盡頭。

    隔絕不知道多少年的倉庫迎來燕都最美十月最美的光！

    陽光漫灑中，一道孤獨(dú)的人影被陽光拉得老長，像是一把刺破蒼穹的絕世神兵！

    那神兵，就是五爺！

    “五爺！”

    乍見五爺?shù)漠?dāng)口，趙連萍便自悲呼出聲，淚水狂涌。

    化身絕世長纓的五爺手里逮著那一大串曾經(jīng)折磨我欲仙欲死的鑰匙，迎著驕陽靜靜佇立。

    那平整丑陋的臉猶剛剛打出幽冥地獄的厲鬼，兇殘到爆！

    那雙泛白的三角眼中，透射出來的是比北極極地更凄冷的寒，比珠峰之巔更凌冽的殺氣！

    “五爺！”

    孫鏡勛從挖機(jī)上跳下來，身子軟得不成樣，抖抖索索哭著叫著。

    已快古稀之年的徐福忠更是潸然淚下：“五爺，你不該出來的呀。你不該出來的啊！”

    “石老已經(jīng)不行了，你再有事兒，那咱們方州，就真的沒骨沒魂了呀。”

    五爺就杵在門口，完全不為所動。

    丑到爆嚇?biāo)廊说哪樕贤赋鰺o上決絕，精厲滲人的三角眼直直盯著我：“方州的骨，讓他去立。”

    “方州的魂，由他去撐。”

    我不明五爺?shù)脑挘倚睦镞€在沸騰翻滾。

    不過只過了六七分鐘，遠(yuǎn)處的街道傳來刺耳的警報(bào)聲，驚動半個燕都城。

    幾分鐘后，十?dāng)?shù)臺綜理車烏拉拉開進(jìn)家屬區(qū)操場。

    跟著數(shù)十人從車上跳下，聚集成黑壓壓的一大片黑云，氣勢洶洶直直沖向鋼縫倉庫。

    “你媽逼！”

    孫鏡勛跳上挖機(jī)，兩眼飆血。

    趙連萍尖聲尖叫：“方州。還能動的，都給我站起來！”

    “跟他們拼了！”

    徐福忠一抹老淚一聲悲拗嘶聲怪叫：“不能動的，捆一起。跟他們拼了！”

    說著，兩個人沖進(jìn)鋼縫倉庫。

    現(xiàn)場還能站起來的方州老員工相互攙扶，沖進(jìn)倉庫。

    不到兩分鐘，趙連萍和徐福忠?guī)讉€人就出現(xiàn)在八米高的鋼縫倉庫棚頂。

    隨著棚頂上一個個碩大的方形鐵箱被開啟，趙連萍等人分別站列一個鐵箱，手里抄起鵝蛋大的石頭。

    “那年。地鏡解散，方州撤編。各個單位拉開瓜分方州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