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業(yè)雖然只帶了兩個人，但他驚人的氣場還是吸引了不少賭場中人，大家紛紛側(cè)目而來、互相交流，彼此詢問這位老者究竟是誰。
陳霸業(yè)一身白色的功夫汗衫，手里拎著一個金色煙斗，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布鞋，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地走著。
很快，來到最里面的屋中，四周都是厚厚的隔音棉，瞬間就將那些煩人的嘈雜聲隔絕在外。
宛若世外桃源。
屋子里沒幾個人，除了陳霸業(yè)和包志強，還有肥龍和幾個小伙子。
肥龍幫兩個大佬沏完茶，便老老實實站到一邊去了。
陳霸業(yè)打量四周的環(huán)境，鼻子輕輕地吸了吸，笑著道：“老包，現(xiàn)在這么典雅，竟然還玩上檀香了？”
東北角靠窗戶的方向確實燃著幾支香，味道沁人心脾、開竅醒神。
“哈哈，平時也不點，這不是你來了嘛……朋友送的，就是為了迎接貴客。”包志強笑嘻嘻地搓著手。
“這個倒是真的。”肥龍點頭附和：“強哥確實第一次點這玩意兒。”
“哈哈哈，那我可榮幸了！”陳霸業(yè)叼著煙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八爺，怎么突然半夜十二點來了？”包志強表示不解。
“殺你個猝不及防嘛，防你小子給宋漁通風(fēng)報信！”陳霸業(yè)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著，眼睛都是半瞇起半睜開，猶如大海深淵，讓人捉摸不透。
“……到底啥事啊八爺，之前不是通過電話，答應(yīng)跟漁哥和解了嗎？”包志強一臉疑惑。
“……你怎么還叫上他漁哥了？”陳霸業(yè)輕輕地嘆著氣。
“哈哈，之前不是跟你解釋了嘛！我啊，在云城沒服過誰，但對漁哥真是五體投地！”包志強掰著指頭說道：“有手段、有腦子、有魄力、有情義……我是真的服服帖帖！而且不只是我，就葉桃花、楊開山他們，哪個不對漁哥客客氣氣？在云城，他就是這個！”
包志強豎起了大拇指，眼神中也是藏不住的敬仰：“您是省城的地下皇帝，他是云城的絕對扛把子！”
“……就算你欣賞他，平輩交往即可，用得著當他的小弟嗎？”陳霸業(yè)微微搖頭：“據(jù)我所知你手底下都有很多人感到不滿！”
“有嗎？”包志強轉(zhuǎn)頭沖肥龍說：“你不滿??？”
“……強哥，確實有點無法理解，大家私底下也頗有微詞的?！狈数埼⑽⒌仄仓臁?
“完蛋玩意兒！”包志強作勢揮了下手，嚇得肥龍趕緊躲了一下。
“老包，你也別罵他們，他們確實接受不了……我聽說這件事，也覺得不可思議！”陳霸業(yè)循循善誘：“他也只是老狼的一個馬仔……叫他漁哥，你不覺得丟人？”
“不覺得?！卑緩姄u頭道：“我認誰做大哥，和他是誰馬仔沒有關(guān)系……我服氣這個人，就愿意叫他大哥……”
包志強戛然而止，也不指望別人理解，這種東西就好像對牛彈琴，所以他及時轉(zhuǎn)移話題，起身從辦公桌里拿了一疊文件遞了過去。
“不說這個了八爺，這是去年的賬本和收益……你看看吧。”
賭場有陳霸業(yè)的股份，也正因為共同的利益，所以二人關(guān)系極好、常有來往。
陳霸業(yè)隨便翻了幾眼，便把賬本放了下去，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如果我和宋漁打起來，你幫誰呢？”
還是繞回來這個話題，看來是躲不開了。
“……八爺，這事不是說過嗎，怎么又提起來了？”包志強的眉頭終于皺起。
“之前答應(yīng)和解，是想讓你穩(wěn)住宋漁……其實我從來不打算放過他！老包，你得在我們中間做個選擇?！标惏詷I(yè)的面色嚴肅起來。
“……硬要選擇，那我選漁哥了！”包志強萬分無奈地說：“八爺，我一向尊重你，但你和我大哥作對，我也只能和你撕破臉了！”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檀香在幽幽地燃燒著。
大家的臉色都不是太好看，陳霸業(yè)沉默許久，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緩緩道：“老包，你要是這么說，那我只能干掉你了！”
包志強毫不猶豫地道：“好！出了這個門，從此以后我們就是敵人！賭場的股份，我也會退給你，今夜就算是徹底了斷吧！八爺，咱們好聚好散?！?
陳霸業(yè)搖搖頭：“不，在這里我就要干掉你?！?
包志強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在這里？干掉我？”
陳霸業(yè)點點頭：“對。”
“……八爺，別開玩笑了。”包志強輕輕地咂著嘴：“這是我的地盤，里里外外也全都是我的人……我念及舊情，不在這里干掉你就夠意思了……你還想干掉我，是不是磕大了？”
“呵呵，那東西，我早戒了……”陳霸業(yè)的眼神愈發(fā)飄忽，精神也有點不集中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但還是沉沉地說：“想干掉你，易如反掌！”
“你說說看，怎么個易如反掌？”包志強愈發(fā)不解。
“里里外外，全都是我的人。”陳霸業(yè)的身子往后靠去，二郎腿也翹了起來。
包志強直接笑出聲，沖身邊的肥龍說道：“聽聽，多好笑啊，怎么可能是他的人……要我看啊，他肯定是磕大了！”
肥龍卻沒回話，一雙眼睛逐漸變得凝重起來，緊接著慢慢從腰間抽出了一柄刀。
“……你小子叛變了？！”包志強瞪大了眼，滿臉俱是不可思議。
“不光我叛變了，兄弟們都叛變了……”肥龍沉沉地說：“包志強，跟著你這種人實在是太丟臉了，竟然去認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當大哥……整個北郊因為你都顏面無光！八爺也是賭場的老板之一，我們決定跟著他了！”
其他幾個兄弟果然也是面無表情。
“放你媽的屁！”包志強怒火中燒，起身罵罵咧咧地說：“你他媽明明就是想篡位，整這一堆破理由糊弄鬼呢？想當北郊的老大就直說，我還能高看你一眼，覺得你有膽識！”
“對，我就是想篡位！”肥龍的眼睛也有點飄忽起來：“以前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北郊的兄弟們也是這樣！但自從你叫宋漁大哥，我們打心眼里看不起你，早他媽不想跟著你了！八爺?shù)牡絹恚皇且粋€契機，給了我一個推翻你的動力和機會！”
“廢物！想篡位，還要靠陳霸業(yè)，他媽的老子看不起你！”包志強愈發(fā)惱火，狠狠一個大耳刮子扇向了他。
“砰——”
肥龍猛地一推，包志強連人帶椅一起翻了出去，整個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看上去也是相當可憐。
瘸了一條腿的他，戰(zhàn)斗力確實不如這位常年在外征戰(zhàn)的馬仔了。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果然都是世間最凄慘的事情。
“肥龍，你變了……”包志強坐在地上，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按著翻倒的椅子，面色陰沉地說：“以前我受傷的時候，你總是趴在我的身上，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我……”
“是啊，那個時候我敬仰你，將你當做我唯一的大哥！”肥龍紅著眼睛：“可你現(xiàn)在干了些什么？你還有什么資格做北郊的老大，還有什么資格做我們這些人的大哥！”
字字珠璣、振聾發(fā)聵。
“你們不懂……”包志強搖著頭：“怎么就不信呢，宋漁才是那個最終會站在頂點的男人……”
“別廢話，直接把他殺了……這種東西留著沒用?！标惏詷I(yè)端起茶碗，輕輕地抿了一口，覺得腦子有些放空，像是快要升仙一般，忍不住搖了搖頭，試圖抖擻精神。
“老東西，早就該下位了，北郊以后是我肥龍的了！從今天起，我就是北郊的王！”肥龍手握鋼刀，對準包志強的頭：“我，可是要做海賊王的男人??！”
“你想做海賊王，得先問過我白胡子吧！”陳霸業(yè)猛地一摔碗，豁然站起，滿臉怒意。
“是不是不把我超級賽亞人放在眼里？”
“呵呵，海賊？我赤犬見一個殺一個！”
“路飛，快走，我索隆護著你！”
“不好，巨人攻進來了……大家快跑！”
一屋子的人突然都亂了，相互扭打起來，一個個都眼神呆滯、搖搖晃晃，像是喪尸進城一般離奇荒誕。
“不對！不對！”陳霸業(yè)使勁搖著頭：“檀香有問題！包志強，你在里面摻了什么東西……老子可是白胡子，對我指手畫腳，再等一百年吧！”
包志強確實在檀香里面摻了東西。
以往陳霸業(yè)每次過來，二人都要大快朵頤一番，這一次包志強別出心裁，打算跟他玩一點新鮮的，誰知道竟然遇上這樣的事。
眾人平時不怎么碰這玩意兒，稍微來一點點就上頭了。
而包志強，沒事就吸兩口，所以抗性要比他們強些，雖然手腳發(fā)軟、渾身發(fā)顫，但是腦子還算清醒。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猛地撞開窗戶奔了出去。
他知道陳霸業(yè)這次過來必定做了充足的準備，連肥龍都叛變了，手底下的兄弟不說全部，至少一大半人已經(jīng)易幟。
現(xiàn)在沒有辦法分辨誰是跟肥龍的，誰是跟自己的，只能先走再說！
他對自家賭場十分熟悉，知道從哪條路走碰不到人，輕輕巧巧的在大院里穿梭，隔了老遠還能聽到屋子里爭吵不休，一群海賊、海軍、巨人、賽亞人打個不停。
他很順利地翻過墻去，逃之夭夭。
“我還會回來的……奪回屬于我的一切……畢竟……我是未來的火影啊……”包志強咬著牙，消失在層層的黑暗中……
……
西郊。
楊開山將段貪狼、毛暢等人領(lǐng)進里屋。
“咳咳咳——”
本來今晚好多了，被這些家伙一激，似乎又嚴重起來，而且咳起來沒完了。他用手捂著嘴，看到掌心之中滿是鮮血，又不動聲色地將血跡盡數(shù)擦在胸口。
里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啪啪——”
楊開山按了幾下開關(guān)，竟然沒有亮燈。
“怪了，燈怎么還壞了？別著急啊，我看看怎么回事?！睏铋_山摸出一個打火機，“嗒”的一聲點著，朝著更深處走過去。
微弱的火光，能夠照明的范圍極小，段貪狼等人只能看到一個人影漸漸走遠。
“楊開山，別耍心眼啊，你肯定是跑不掉的……”毛暢微微皺著眉頭，忍不住跟了過去。
他沒來過這間祖屋，終究不太放心。
“我沒想跑！”楊開山嘿嘿笑著，舉著打火機走到房間的角落，接著打開了一個堆放在那里的箱子，“老家伙了，還跑什么，反正西郊的火種是保住了，帶著你們這群家伙一起上西天不更好嗎……”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迅速在屋子里彌漫開來。
“草！”
江湖經(jīng)驗極其豐富的段貪狼罵了一聲，迅速轉(zhuǎn)身就往外跑，慌張到根本來不及提醒其他人。
“轟轟轟——”
其他人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就和楊開山一起葬身在了火海之中，就連整棟屋子都隨之坍塌了。
屋外，幾十米外的地方，張浩然等人齊齊跪下。
“山哥——”
他們早就知道楊開山想干什么，因此現(xiàn)在嚎啕大哭、淚流滿面，完全沒注意到火海之中逃出一人，又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另外一邊奔了出去……
……
東郊。
在孫破軍狠狠一刀劈下，打算剁下凱凱的一只手時，屋頂忽然“轟隆”一聲破裂開來，一個人影竟然從天而降。
等到飛灰散盡、落石跌盡，眾人便震驚地發(fā)現(xiàn)，孫破軍竟然被一個人高馬大的青年劫持了。
“你是誰？”孫破軍沉沉地問。
“李東！”青年說著，手中匕首頂在他脖子上，“別亂動啊，我手上已經(jīng)有一條人命了……不在乎再多加一條！”
“瘋……瘋狗……”凱凱趴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神中卻盡是欣喜。
“還能站起來吧？”李東關(guān)心地問。
“能……能……”凱凱搖搖晃晃地站起，將其他幾個同樣受傷的兄弟也扶起來。
“……你就是李東啊！”孫破軍笑了起來，眼神之中滿是欣賞：“哎，這才對嘛，有資格做我的對手了！可以，輸?shù)眯姆诜?，帶著你的兄弟走吧，以后有機會再過招！”
挾持著孫破軍，李東帶著凱凱等人，慢慢退出簡易的項目部板房。
又穿過整片狼藉的工地大院后，才一腳將孫破軍踹飛出去，迅速乘著車子離開這片區(qū)域。
……
拘留所大門外，面包車里。
趙七殺的刀捅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
夏侯面不改色，反而冷冷地說：“怎么，不敢殺人？”
“有什么不敢的，也不是第一次了！”趙七殺冷笑著，將刀子遞到夏侯手中，“現(xiàn)在，劫持我沖出去?！?
“……”夏侯一臉詫異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甚至，他懷疑這是個套，以至于沒有伸手接刀。
“葉桃花曾經(jīng)幫過我一次……”趙七殺幽幽地說：“可能她都忘了，但我記得……嗯，肯定是要還的！就這一次，劫持我沖出去，再往后就各為其主，再見面可就不留情了?！?
夏侯當然不了解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但看趙七殺的樣子并不像開玩笑，此時此刻也的確陷入危機，后果再壞還能壞到哪去？
于是他爽快地接過刀來，并且架在了趙七殺的脖子上，將其推下車后大叫：“看好了，你們老大在我手里……”
幾分鐘后，夏侯順利地啟動面包車，載著自己一群受傷的兄弟，快速馳騁在郊外的大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