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事情比較多，準備跟女朋友結婚。“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其實是不想為了多賺那一兩千塊錢，把自己累得像條狗似的。

“你這思想不行啊！“站長把煙頭往地上一扔。

“房子買了嗎？車子買了嗎？不多跑點外賣，怎么養老婆？“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過來人的優越感。

我懶得跟他爭：“站長說得對，我盡量多跑點單。“這話說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假。

說完，我一擰電門就竄了出去，幾個拐彎后，熟悉的王姐面館招牌映入眼簾。

“王姐，老規矩，來碗肥腸面！“我推開玻璃門，聲音比人先到。

王燕正在廚房里忙：“小陳你要等哈，這陣正忙得很！“

“沒事，不急！“我熟門熟路找了個空位上一坐。

桌上還堆著上桌客人留下的碗筷，看來今天生意夠好的。

這時王燕突然扯著嗓子喊：“羅英，趕緊把桌子收拾一下！死丫頭又跑哪兒偷懶去了？“

后廚布簾一掀，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慌慌張張跑出來。她手里拿著的抹布還在滴水，白凈的臉蛋漲得通紅。

“王姐，這是新招的員工？“我打量著這個生面孔。

“是我表妹家的閨女，書也不讀，鬧著要出來打工，說是要見見世面。“王燕邊忙邊跟我聊起家常。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姑娘估計不到一米六。

那雙擦桌子的手倒是利索，典型的川妹子，辣中帶甜，甜里藏倔。

女孩低頭忙活時，我無意間看了一眼，沒想到還挺有料，真不是故意的，靠太近了，想不看都難。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收拾完桌子便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我點的面端了上來，王燕在廚房里喊了聲：“羅英，給小陳多拿瓶可樂。“

往常王燕總會給我加個蛋，今天生意太忙，索性換了可樂。

“王姐，你家面館生意是越來越好了。“我邊吃面條邊說。

“看著是挺忙，可扣完房租水電，再算上雜七雜八的開銷，還不如在工廠打工賺得多。“

王燕嘆了口氣：“干餐飲這一行啊，起早貪黑不說，賺的都是辛苦錢。“

我知道王燕是在開玩笑。她這家面館我算過，一年下來能剩個十幾萬，累是累了點，但比打工強多了。

我每天不要命地送外賣，拼死拼活地跑，月收入都沒破過萬。

吃碗面的功夫，剛好接到一單王燕店里的訂單。

在等王燕出餐的時候，我跟羅英閑聊起來：“你怎么不讀書啊？“

“不想讀就不讀了！“她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來回擦著。

我正想再問，她卻突然抬頭瞪了我一眼：“讀書有啥用？我一個表姐大學畢業，現在不也在商場賣衣服？“

“說的也是，我大學畢業，現在不也照樣送外賣。“我苦笑著搖搖頭。

羅英打量了我一下，有點不相信：“你？大學生？“

“如假包換。“我掏出手機，翻出畢業照給她看。“

她湊過來瞄了一眼，突然笑出聲：“那你多讀幾年書現在送外賣，豈不是更虧？“

“有時候，也不能這么算。“我很清楚如果沒有文憑，就沒那么輕松追到林小雨了。

這時廚房里傳來王燕的吆喝：“小陳，你的訂單好了！“

我拎起外賣袋轉身就走，那個叫羅英的丫頭，倒是有幾分意思。

電動車剛剎在一棟寫字樓前，保安就橫著胳膊攔了過來：“外賣不準進！放門衛室就行。“

要說這行最招人煩的，保安絕對數一數二。

我把餐盒放在門衛室窗臺上，摸出手機準備通知客戶。

保安叼著煙，斜眼看著我：“怎么？不用你送上樓還不樂意了？“

不用送上去，我自然樂意，但有時候沒送到，客戶會給差評。

電話接通后，我對客戶解釋：“您的外賣到了，保安不讓進……“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客戶打斷：“不用管他，把外賣送到辦公室來。”

我沖保安說：“你們經理讓送上去。“

保安一臉不耐煩：“誰都不好使，說了不準進就是不準進，你們這些送外賣的怎么這么煩人？“

我正想爭辯，電話那頭客戶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把電話給保安，我跟他說。“

“怎么了經理？“這保安硬氣得讓我吃驚。

電話那頭經理的聲音傳出：“你腦子能不能轉個彎？不知道這是我的外賣嗎？“

我心想這下保安總該服軟了吧。

誰知保安硬氣懟了回去：“我也是按規矩辦事，不是你定的外賣不準進大樓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單給我放進來！“經理在電話里已經吼起來了。

“那不行，我要是破例放進去，回頭你罰我款怎么辦？“保安寸步不讓。

我站在旁邊聽得直咂舌，這保安怕不是個愣頭青，連頂頭上司都敢懟。

我接過電話對那頭說：“實在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下來取一下？“

剛掛斷，保安還在那憤憤不平：“我今天還就非要較這個真了！“

“兄弟，消消氣，你這火氣咋這么大？“我遞了根煙過去

保安接過煙，大倒苦水：“上個月我心軟放了個外賣員進去，結果被罰了100塊。“

“我一個月才掙3000，這一罰就是一天白干。“

“都不容易啊。“我跟保安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我們送外賣的，吃個差評還好，要是被投訴，一次就罰500。“

說到這兒，我想起第一次見王秋雅的情景。

不過那500塊的罰款，我早從她身上加倍賺回來了。

保安瞪大眼睛：“多少？500？那你一個月能掙多少啊，經得起這么罰？“

“好的時候能拿八九千。“我這個月跑得少，估計也就六七千。

保安眼睛都直了：“這么多？你干一個月都快抵我三個月工資了！“

他突然給我派了支煙：“兄弟，要不你帶我送外賣吧？“

我打量著他微微發福的肚子：“送外賣不用學，只要肯吃苦、不怕挨罵就行。“

看他的樣子，估計也就比我大個兩三歲。

真要能吃得了這份苦，當初就不會來當保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