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你小子,這不是你期望看到的嗎?”
李世民平靜道:“如若不然,你也不會一聲招呼不打,直接帶上整個戶部官員喊出滅佛。”
“既然是你自已期望看到的,朕滿足你又能如何?”
陳衍連連擺手:“您這話說得,好像還是我把您拉下水一樣。”
“我只不過給您提供了一個選擇罷了,您完全可以不必按照我的預期去動佛門的特權,可以制定一些制度來限制佛門就好了,前幾次喊著要反佛的人,不正是這樣的想法嗎?”
“現在搞得好像是我拉您下水一樣,這個罪名太大,我可擔不起,您別這么說噢。”
“難道不是嗎?”李世民抬眼道:“要不是你那張嘴,跟朕說什么王朝周期律,說什么土地兼并、民不聊生,又喊出了要滅佛,這個時辰,朕應該還在宮里賞花,聽歌舞呢。”
“怎么會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跟你吃火鍋。”
陳衍不置可否,輕輕笑了聲,什么都沒說。
李世民嘆了口氣:“可你說得對,朕認了。朕當這個皇帝,不是為了混吃等死來的。既然老天爺讓朕坐上這個位置,又讓朕遇到了你,那朕就得干點實事。”
“至于你說的南墻......”他頓了頓,“撞就撞唄。撞破了,咱們繼續往前走,撞不破,后世的人也會記得,曾經有個叫李世民的皇帝,帶著個叫陳衍的愣頭青,試著撞過這堵墻。”
“好!”陳衍舉起酒杯,鄭重道:“連您都這樣說了,那我就陪您撞這一回!”
“撞破了,咱們君臣名垂青史,撞不破,咱爺倆就當有個伴兒,哪怕被人嗤笑,今后也在一起。”
“呵......”
按照陳衍的設想,此時的李世民應該是心情激蕩的,搞不好還會放下架子,跟他說些心里話。
只是讓陳衍沒想到的是,李世民只是冷笑了一聲,壓根沒理會陳衍舉起來的酒杯,放下筷子,站起了身,走出了牢房。
“來人。”
“奴婢在。”
無舌不知何時冒了出來。
“渭國公陳衍,不顧朝堂秩序,無視禮法,帶著戶部激起矛盾,甚至帶著意見不合的雙方官員當朝斗毆,踐踏禮法、罔顧朝堂威嚴,視天理、法理于無物,罪孽深重。”
“然,看在其功高且年幼,削去渭國公爵位,降為渭南伯.......”
說著,李世民微微側頭,低聲笑道:“再打咱們國公......哦,不對,伯爺二十大板。”
陳衍:“.......”
“.......是,陛下。”
無舌強行按下上揚的嘴角,低頭應下。
“不是,真來啊!?”
陳衍人都傻了。
剛剛不是還聊得很高興嗎?
咱翁婿倆吃著火鍋,喝著小酒,聊著國家大事,你走也就罷了,削我爵位也算了,怎么還要打我呢?
“陛下,等等啊陛下,咱們再聊聊唄?你......你應該還沒吃飽吧?我這里還有羊肉.......陛下啊!”
陳衍急了,抓著監牢的大門就喊了起來。
可李世民壓根沒理他,只留給他一個背著手消失的背影。
“國......伯爺,您是自覺跟奴婢來,還是希望奴婢請您過去?”
無舌忍著笑意,來到陳衍身邊。
實際上,從剛剛開始,牢房的門就沒關過。
陳衍沉默兩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無舌大人,你瞧瞧咱們都認識這么久了,這大理寺獄內,行刑的地方到處都是,而且有大理寺的官員在呢。”
“你其實大可不必留在這里,要不你先回去伺候陛下吧?我這里不用你管,待會我自已去領罰就好了。”
無舌哪里不清楚陳衍打的什么主意,終于是憋不住了,輕輕笑了聲:“伯爺,您別讓奴婢為難了,陛下親自對奴婢下的令,奴婢不看完用刑過程,回去不好交差啊。”
“二十大板不多的,您咬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見鬼的咬咬牙,忍忍就過去了。
陳衍心里憤恨。
二十大板,是咬牙就能扛過去的嗎?
如果是真打,自已搞不好得丟半條命。
“.......無舌啊。”陳衍嘆息道:“其實我吧,一直挺尊重你的,畢竟是身為陛下的近侍,平常也不容易。”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和難處,不過怎么說呢......看在咱們以前關系不錯的份上,你要不等等?”
“我現在還餓著肚子呢,總得讓我吃完這頓飯吧?”
“就是死刑犯,死前還給一頓飽飯呢,我這個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無舌定定望著陳衍,無奈嘆息:“伯爺,奴婢在這里,您還怕什么?有些東西,其實大可不必的。”
這句話幾乎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但陳衍不依,執拗道:“你說的話我聽不懂,反正我餓了,我得吃完這頓飯。”
“等我吃飽了,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都由著你,怎么樣?”
“如果你不給我吃飽,回頭我就跟兕子說我在這里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難.......我一把辛酸淚啊。”
無舌那叫一個心累,繼續勸了兩句,可陳衍壓根不理,硬要說吃飽了再去,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
大理寺獄,自然是不會缺少用刑的地方,像是杖刑這種刑罰,隨便喊兩個人來就可以。
所以,無舌甚至沒期望帶走陳衍,直接命人搬來了案幾,然后找來了兩個行刑人。
陳衍無所謂地趴上去,嚷嚷道:“打,隨便打,今天我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姓陳!”
無舌:“......”
他揮了揮手,命行刑人用刑。
只是,當兩人舉著碩大的棍子敲下去的那一刻,一聲清脆回音驟然在監牢中回蕩開。
“咚~”
兩名行刑人員感受著木棍傳來的回力,沉默了。
不是?
你特么到底墊了個什么玩意兒啊?
說真的,這么多年以來,他們打過的人不在少數。
很多是真打,很多是假打,這里面的彎彎道道,他們都門兒清。
遇見在屁股上墊個墊子的,也不在少數。
可你這個‘咚~’是什么東西?
這聲音它對嗎?
還有這震顫感,它對嗎?
你穿鐵褲衩來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