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的會幫我和大家報仇嗎?”
央央正色,燭光下,眼睛微微發亮,聲音清脆而堅定。
“會。”
她承諾的事情,從不反悔。
不想初一小小年紀就這么嚴肅,央央故意笑著道:“我小時候答應過一個人,要永遠和他在一起,可后來我就被人殺了,為了履行承諾,你看,我直接從棺材里爬出來,死而復生了,厲害吧?”
本想緩和氣氛,沒想到說完,周圍頓時陷入一片安靜。
初一:……
央央:……
“我的意思是,我很守承諾,知道嗎?”
初一語氣平靜:“我知道。”
“……那你先休息吧,放心,裴府很安全,住在這里不會有危險。”
重新關上門,央央才終于離開,想到剛才初一的樣子,不由吐出一口氣。
這小孩,比以前更嚴肅了。
直到第二天,謝凜才知道裴府里多了一個人。
他之前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但知道央央額頭上的傷是他打出來的,于是看見他臉色就有些陰沉。
沒過去掐死他已經不錯了。
他警惕地看著不遠處的少年,聲音卻在對央央道:“如果需要住處,我可以讓人去安排,沒必要住在這里。”
初一小小年紀,竟也不怕他,直視著他的視線,目光灼灼。
央央有點擔心他們在這里打起來,畢竟在過去幾年時間里,他一直把謝凜視作仇敵,甚至幾天之前,還恨不得殺了他報仇雪恨。
一個側身,正好擋在兩人中間。
“初一,待會兒就要出發去私塾,你準備好了嗎?要是有不習慣的地方,記得要和我說,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初一這才收回目光,神色柔和了些。
“不用麻煩姐姐,我自已過去就可以。”
他向來是個獨立的少年,央央也沒有勉強,她今日也有事要做。初一已經住進裴府幾天,藍卿塵卻遲遲不出現,需去青溪館送一封信,告知他初一目前安全。
就是不知道藍卿塵還會不會去青溪館。
等目送初一離開,央央才轉身朝謝凜看去。
“初一還年少,小院的孩子出事后,全京城他只認識我一個人,我答應會為他爹娘翻案,公布真相,讓他住在這里,我也更放心。”
謝凜只輕輕碰了碰她額頭粉嫩的疤。
“他若是再敢傷你,我不會留。”
“之前是誤會,初一看過告示,已經知道小院的事和你我無關,不會再沖動了。”
謝凜不置可否。
他只是不喜歡那個孩子。
“你怎么來了?可是調查有了進展?”央央詢問。
以往這個時候,他應該在批閱奏折才對。
謝凜輕輕一笑。“批閱奏折的時候無意間抬頭望窗外一看,發現宮中的銀杏黃了,想帶你一起去看看。”
深宮中的銀杏樹尤以東宮里的那株最為巨大,參天華蓋,郁郁蔥蔥,一夜之間,滿樹的葉片都成了金黃色,乍一看見,十分驚艷,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讓她看。
這么想著,就直接過來了,沒什么好猶豫的。
央央上次去的時候是盛夏,那株銀杏葉還是綠的,她還在樹上睡了一覺,此時聽著謝凜的描述,讓她又想起一些小時候的事。
“我命人去準備些吃的,現在就出發。”
挎著食盒出了裴府,兩人先去青溪館,往門縫里塞了一封信,告知藍卿塵關于初一的下落,然后才一起回宮。
那銀杏樹果然巨大,還未走進院子,遠遠就已經看到了,金燦燦的一片,十分醒目。
謝凜落熟練地抱著她跳上一根粗壯的樹枝,靠樹而坐,頭頂一片金色,當真是美不勝收,最適合一邊賞景,一邊飲茶吃東西。
打開食盒,里面放著幾碟精致的點心,謝凜一眼看見里面的云片糕,伸手要取出來,忽然看見食盒角落放著用干花和干樹葉做成的小掛飾,制作有些粗糙,一拿起來,葉片歪歪扭扭的。
“這是什么?”
“小心點!別弄壞了!”
央央驚呼一聲,連忙把東西接過來,小心的放在手里,把歪掉的葉片重新擺正,道:“初一的功課。”
“初一以前沒上過私塾,認識一些字,但不多,我和私塾夫子說過后,夫子讓他先和年紀小的其他孩子一起學習,教學輕松,經常做一些小玩意兒,夫子說完成后送給爹娘,他就送給我了。”
一邊說,看著手里的東西,不由露出淺笑。
初一在裴家住了幾日,央央心疼他的經歷,所以照顧得格外上心。
“我才知道,原來小孩子去上私塾,家里還有那么多事要做,又要照顧飲食起居,又要批閱文章,還要去私塾旁聽,考察環境,每天都很忙。”
她沒去過私塾,很小的時候,娘就為她請了夫子,每日在家中教學,自是不知道私塾的規矩。
謝凜看了一眼那個看著破破爛爛的掛飾,知道是初一那個小鬼做的,頓時覺得那東西更難看了,干枯的樹葉和花瓣,不就是垃圾嗎?這種東西竟然也能送人。
而且這掛飾明顯是在故意陷害他,自已根本沒用力,一拿起來,葉子就歪了。
不是陷害是什么?
他掃了一眼那玩意兒,抬眸看向央央,她似乎很喜歡,也對養孩子這件事倍感新奇,一提起來就說個不停。
“初一很聰明,夫子說他學東西很快,說一遍就能融會貫通,再過幾天熟悉了環境,他就能去和其他同齡孩子一起學習了。”
“初一也很懂事,從不挑食,問他有什么想要的,他也都說不用。”
“而且他……”
謝凜終于忍不住打斷她。
“你今天一直在說初一。”
央央一頓,解釋道:“初一很可憐,經歷這么多事,我怕他心里留下疙瘩,想盡力彌補,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總是……”
她說到這,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想到一幅畫面,謝凜坐在銀杏樹下哭泣的畫面。
那時的謝凜比初一年紀還小,爹不疼娘不愛,偌大皇宮,沒有一個人愿意關心他。少年還要佯裝堅強,只有在支撐不住的時候,才會躲起來偷偷哭一場,哭完擦干眼淚,又要笑臉迎人,又要溫和儒雅,連自已真實的情緒都不敢表露。
這樣的謝凜,光是想想都讓人心疼。
只是那時的央央年紀太小,什么都做不了,那現在呢?
央央說不清自已為什么會對初一這么照顧,但仔細想想,也許是看到初一就想到少年時的謝凜,所以忍不住想要彌補。
可是,真正的謝凜不就在她眼前嗎?
為何要舍近求遠?
她不知不覺停下來,目光落在謝凜身上,仔細地看著他。
謝凜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裴央央:“凜哥哥,我們來把你以前想做的,都重新做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