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戚籠沉吟了片刻，掃了一眼崔盈盈。

    “今日的盟友，未必是過去的盟友，過去的敵人，也未必是今日的敵人。”

    寇六道繼續緩緩道：“你若是走上古人道，跟我們合作，或許是條路子。”

    “我們？你，還有誰？”

    “自然是老三，老二若是勝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但若是人道革命成功，未來便會有無限可能。”

    “我還以為，你會向著那位大姐。”

    “哼，大姐隱藏的很好，但真當誰不知道似的，她若想恢復當年的道行，至少要吞噬掉四個天地十強，而且必須是在老二與三哥決戰之前。”

    “若說諸葛老四繼承了上一世的記憶，那么大姐便是盤天尊的所有雜念所化，她心思深沉著呢。”

    戚籠沉默不語，好半晌，才道。

    “我可以答應你，這一次不會出手。”

    “甚好。”

    寇六道不再廢話，腳下的六道黑影依次消失，最后只剩一道，悄悄的連接上了東華鬼帝。

    “主人，”崔盈盈面色蒼白道。

    “保你性命不難，而且這寇六道說的也未必是真。”

    戚籠看向菩提僧方向，他不出手，沒說這一位不出手。

    而且他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十強之間的關系也復雜的很，看似大姐身邊人數最多，但若是真如寇六道所說，那么大姐本人便是在養蠱。

    而且他與老三的關系——

    戚籠嘴角勾了勾，‘試一試就知道了。’

    東華鬼帝心情越發不好，上古之時，他與地藏王菩薩斗法，結果兩敗俱傷，正與欲回歸上界養傷，卻突然被一個神秘人半途截擊，不得不假死逃生。

    漫長的歲月之中，好不容易恢復了一定的神智，又用了不小功夫，才將孫姑神釣上了鉤，卻沒想到復活之后，這兩個小輩怎么麻煩。

    這讓他想到了當年的上古劍仙，境界一眼看出，但偏偏劍術強的可怕，甚至能攪動五太。

    而且還是在老對手眼前。

    ‘還是快點處理的好，不然受傷嚴重，對付地藏恐怕還真是力有不逮。’

    念頭一動，瞬間，一座又一座閻羅殿從冥海之中翻出。

    每翻出一座，陰素女和離紅靈便感覺手腕沉了一下。

    而等十八座閻羅殿同時顯出時，冥海海面堅若金剛，風平浪止，好似時間被定住了一般。

    二女的劍固然不減鋒芒，但背后卻生出一道又一道的幻影，這些幻影都是她們上一世、上上一世，乃是從生死輪回以來，每一世面目。

    二女固然都是意志如鐵之輩，但面對這種詭異手段，也不免著了道。

    十八閻羅，三生三世。

    這些人反復拉扯著二女，讓她們的劍越來越慢。

    局勢一下子落入下風。

    “二位女施主暫且休息吧，貧僧要出手了。”

    滿天金光一下子覆蓋了海面，一座巨大佛影在天空之上若隱若現。

    下一刻，二女同時身體一松，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轉移到中州的某處佛堂中。

    離紅靈心中一急，正要用劍術殺回去，卻被陰素女搖頭制止。

    “已經不是我們的戰斗了。”

    “陰姐姐，你的劍呢？”離紅靈看著雙手空空蕩蕩的陰素女，吃了一驚。

    “被人借走了。”

    “是誰？”

    “他嘍。”

    陰素女抬了抬潔白的下巴，在他對面，一個破爛的佛像正坐在蓮臺之上，周圍蛛網橫生，腳下惡鬼掙扎狀。

    菩提僧不是二女那種年輕新嫩，事實上，煉化了如來尸身之后，單論境界，他都是色界大圓滿，更別提如來尸身上殘留的佛主神通、金剛秘法。

    他出手，就是奔著殺人而去的。

    佛牒早已張開，一口似劍非劍、似杖非杖的佛器拔出，化作千萬道佛光斬下，漫天的梵音激昂壯烈，視死如生，視生如死，六道不渡，惡鬼不化，不做如來。

    這等聲勢，比起二女大了百倍。

    而東華鬼帝更是變了臉色。

    雖然料定以地藏的風格，出手便是十二成。

    公認的，上古佛門中最暴力的禿頭，不是如來，而是地藏。

    但他也沒想到，對方一上來便燃燒佛血、點亮舍利子、化滅佛國，這是要同歸于盡的節奏！

    十八座閻羅殿在這種攻勢之下，已然破裂了八座，剩下的十座在這種攻勢之下也岌岌可危。

    鬼帝看著滿空飛舞的袈裟，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地藏，你我都是死而復生之人，真要一上來便同歸于盡嗎？”

    戚籠念頭一動，全身龍脈之力注入幽冥石碑之中。

    下一刻，菩提僧的袈裟上爬滿了龍影。

    菩提僧手掌變的鈍金，手指輕劃，佛碟的中央，硬生生被劃出了一道裂痕。

    下一刻佛光大亮，大雷音寺的幻影突破冥海，一層又一層，分海而出。

    “你真是瘋了！”

    東華鬼帝色變，他沒想到對方居然爆裂到這個地步，寧愿損傷佛碟，也要斬殺自己。

    “你要拼，孤便和你拼！”

    面對這一擊，鬼帝帝袍洶涌，下一刻，無窮鬼影好似要從帝袍中爬出。

    而在帝袍之下，肉身早就被群鬼啃食的白骨嶙峋。

    “煉獄帝手！”

    佛碟與鬼手撞在了一起，下一刻，地下三千丈的幽冥石窟，幽冥石窟中的所有隧道，從中州延伸到所有地下通道，通通爆炸。

    寇六道大笑著從黑暗中走出，單手一抓，佛氣和道氣居然如同陰陽太極，被其抓入手中。

    “大地獄主，還不出世！”

    下一刻，人間的輪回之力匯聚，一尊鬼神緩緩現身，身披黃泉，腳踏忘川，似佛似道，頭戴皇冠。

    六道，地獄道之主顯身。

    黃泉之下，一個個頭戴冠、身穿道衣的老人或是刻簡，或是讀書，或是閉目。

    這些人看似一絲一毫的法力都無，但其本身，就好似大道本源。

    突然，寇六道面色一變，腳步一踏，便出現在了大地獄主的對面。

    大地獄主的胸口之上，一道劍痕遲遲沒有愈合。

    “不是佛碟，而是——天鬼誅仙劍！”

    “好你個菩提僧，大峨劍仙壞我大事！”

    破舊的廟堂之上，數道身影顯出。

    先天鬼子、幽圣女，以及最重要的，從佛臺上走下的菩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