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那因果鏡朦朧的鏡面上，除了李青山自身模糊的影像外，并未浮現出任何與張玉真相關的血色或灰暗的因果絲線！
光華依舊清澈，仿佛他只是天地間一個普通的過客，與張玉真的死毫無瓜葛。
長春真君俊美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失望。
他顯然對自已的因果鏡極有信心，卻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他手一招，因果鏡飛回手中，那籠罩李青山的恐怖神念也如潮水般退去。
壓在李青山身上的萬丈巨山瞬間消失，他幾乎要虛脫倒地，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才勉強站穩，后背已然濕透。
“看來張玉真之死……確實與你無關。”
長春真君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索然無味，“或許是本座多心了。此丹予你，算是補償?！?/p>
他屈指一彈，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清香的三階中品青華丹飛向李青山。
李青山伸手接過丹藥，觸手溫潤，他卻感覺那丹藥燙得驚人，仿佛是他用尊嚴和巨大的恐懼換來的施舍。
他低下頭，掩去心底深處那幾乎要壓抑不住的屈辱與冰冷殺意，用盡可能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感激”的語氣道：“多謝真君明察！多謝真君賜丹！”
“嗯?！?/p>
長春真君不再看他，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烈火真人微微頷首，“既如此，本座便告辭了。”
說罷，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連同身后的葉凌霜、周桃夭二女，瞬間消失在大殿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元嬰威壓徹底消失，李青山才緩緩直起身。
他緊緊攥著手中那枚三階青華丹，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大殿空曠，只剩下他和烈火真人。
烈火真人似乎也松了口氣，想要說什么：“周長老，你沒事吧？”
“掌門，弟子今日受驚不小，有些疲憊，想先回去休息了。”李青山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不等烈火真人回應，躬身行了一禮，然后轉身，一步一步，極其穩定地走出了宗主大殿。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每一步踏出，剛才那如同待宰羔羊般、生死完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間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就加深一分！
元嬰修士的輕描淡寫，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的審視，那所謂的“補償”丹藥，無一不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李青山，百年蹉跎，得遇仙緣，一路謹小慎微，奮力掙扎，不是為了在更高境界的修士面前搖尾乞憐，等待審判的！
今日之辱，他記下了！
長春真君！
春秋門！
終有一日……
李青山眼中的寒芒徹底斂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面無表情地朝著自已的洞府走去，只有那緊握的拳頭，透露著其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剛才，他真正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若非《小遮天秘術》神妙無雙，他此刻已然身死道消！
變強！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變強！
煉制本命法寶，突破金丹大圓滿，結嬰！
唯有成就元嬰，乃至更高的境界，才能將命運真正掌握在自已手中，才能洗刷今日之恥！
他的道心，在巨大的恐懼與屈辱洗禮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變得更加堅硬、更加冰冷、更加目標明確。
……
五行宗山門外，云海之上。
一道青光閃過，長春真君帶著葉凌霜和周桃夭現出身形。
周桃夭小臉還有些發白，顯然剛才大殿內的壓抑氣氛和元嬰真君的威勢讓她心有余悸。
她擔憂地看了一眼葉凌霜，乖巧地站到一旁，不敢多言。
葉凌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看向前方負手而立、眺望云海的長春真君，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叔祖，那周云……他真的與張師叔之死無關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盡管心中已有判斷，但仍想從這位宗門老祖口中得到確認。
長春真君沒有回頭，俊美的側臉在云靄映照下顯得有些朦朧不清，他淡淡道：“因果鏡都照不出問題，自然與他無關。此寶雖只是四階下品，但探查元嬰期以下的因果牽連，還從未出過錯?！?/p>
葉凌霜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于落地，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周云做的就好。
不知道為何，她心中頗為擔心周云的處境。
然而，長春真君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不過……此子，倒是有點意思。”
“師叔祖的意思是？”
葉凌霜心中一緊。
“區區一個金丹修士，在本座神念籠罩和因果鏡探查之下，未免太過鎮定了一些?！?/p>
長春真君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玩味，“那份惶恐和驚訝，表現得分毫不差，甚至堪稱完美。可越是完美，有時反而顯得刻意。若非他是五行宗的人，本座直接搜魂便是，何須如此麻煩。”
搜魂！
葉凌霜背后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若真被搜魂，李青山即便不死，也必然道基盡毀，淪為白癡！
她連忙為李青山辯解道：“師叔祖明鑒，周云他……或許只是心性比常人沉穩些。且他修為低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張師叔的對手，更遑論在妖族圍攻之下……此事定然與他無關?！?/p>
她語氣平靜，試圖打消長春真君最后的一絲疑慮。
長春真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似乎對這個問題已經失去了興趣。
對他而言，張玉真之死固然要查，但既然最大的嫌疑已被排除，一個金丹修士是否過于鎮定，并不值得他過多糾結。
修仙界奇人異士眾多，或許那小子真就是天生膽大呢。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落在葉凌霜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絲倔強的臉龐上，話鋒一轉：“凌霜，你天資不凡，如今也已結丹。本座那不成器的后輩張天志，你也認識，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前途無量。你可愿與他結為道侶，彼此扶持，共參大道？”
此言一出，葉凌霜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抬頭：“師叔祖！弟子……弟子一心向道，只愿追尋仙路極致，暫無意于雙修之事，還請師叔祖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