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
她發現，李凡看文件，根本不是逐字逐句地讀。
他的目光，就像一臺高速掃描儀，從每一頁上一掃而過。
一頁，停留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兩秒。
一分鐘不到，一本上百頁的報告，就被他翻完了。
然后，他把報告扔回箱子里，又拿起了第二份。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秦瑤一開始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她覺得李凡這純粹是在裝樣子。
這么看，能看進去個鬼？
恐怕連標題都記不住吧。
可是，看著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從不以為然，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后，變成了一種近乎呆滯的表情。
因為她發現，李凡的臉上，沒有任何裝模作樣的成分。
他的表情很專注，很認真。
他就那么一本一本地翻著，速度始終沒有慢下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左邊那三個裝滿了運河項目資料的文件箱，空了。
所有的文件，都被他“看”完了。
秦瑤感覺自已的喉嚨有點干。
她忍不住開口了。
“李……將軍，您……都看完了？”
李凡沒理她，徑直走到中間那兩個文件箱前，開始看人員名單。
速度，依然那么快。
秦瑤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她死死地盯著李凡，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是沒有。
什么都沒有。
那個男人，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吞噬著這些信息。
又過了半個小時。
人員名單和企業資料，也看完了。
李凡最后走到了右邊那三個文件箱前。
這里面，是高棉各方勢力的詳細檔案，也是最復雜，最需要仔細研究的部分。
秦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信。
她打死也不信，有人能用這種方式，記住這么多復雜的人名、職務和相互關系。
她悄悄地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她決定，等一下要考考他。
只要他答錯一個，她就能證明，他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在故弄玄虛！
李凡拿起一份關于高棉王室成員的檔案。
“嘩啦，嘩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當李凡把最后一本檔案扔回箱子里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他伸了個懶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行了，看完了。”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石化在原地的秦瑤，笑了笑。
“怎么了，秦助理，不認識我了？”
秦瑤的嘴唇哆嗦著，她舉起手機，聲音都有些變調。
“我……我問您一個問題。”
“問。”
“高棉人民黨常委，兼任監察委員會主席的，是誰？”
這是一個非常刁鉆的問題。
因為這個人雖然職位很高，但在對外交往中很少露面，屬于那種位高權重但極其低調的人物。
秦瑤敢肯定，使館里除了陳代辦這種老資格，沒幾個人能立刻說出他的名字。
李凡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賽沖。今年七十三歲，有華人血統，祖籍廣南。他的大兒子在軍中任職，是洪森·達拉的副手。他的小女兒，嫁給了王室旁系的一個王子。”
“他本人，對龍國態度友好，但更看重實際利益，是典型的政治投機派。”
秦瑤手里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李凡說的，一字不差！
甚至，比檔案里記錄的還要精煉，還要一針見血！
他不是在看。
他是在把這些東西，全部刻進了腦子里！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
過目不忘？
她對李凡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推翻，然后碾成了碎片。
莽夫？
只懂得用肌肉解決問題？
去他媽的莽夫！
這是一個在智力上，同樣能碾壓眾生的怪物！
秦瑤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已的腦子像一團漿糊。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那種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她默默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摔裂了。
但她一點也不心疼。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武力值爆表，智力也同樣恐怖。
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她以前總覺得，人都是有短板的。
就像她自已，雖然在外交領域是頂尖人才，但讓她去跟人打架，一個壯漢就能把她撂倒。
可李凡，好像是個沒有短板的六邊形戰士。
不，他不是六邊形，他可能是個圓形，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秦助理，發什么呆呢？”李凡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他已經走到了那些工程圖紙前，將其中最大的一幅鋪在了地上。
那是克拉運河的整體規劃圖。
一條紅色的線路，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過中南半島最狹窄的區域。
“過來，幫我個忙。”李凡朝她招了招手。
秦瑤機械地走了過去，蹲下身，幫他按住圖紙的另一角。
李凡的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了運河的起點位置。
那是一片臨海的區域，地圖上標注著一個名字。
西哈城！
“這里，就是我們未來幾年要重點經營的地方。”李凡說道。
秦瑤看著地圖。
西哈城，是高棉最大的港口城市，也是未來克拉運河的入海口之一。
其戰略位置，不言而喻。
“根據資料顯示，西哈城的治安狀況，是整個高棉最差的，對嗎？”李凡忽然問道。
秦瑤愣了一下，趕緊在腦海里搜索相關信息。
“是的。”她點了點頭，“西哈城因為是港口，人員流動性極大，成分也最復雜。本地幫派、外來黑手黨、走私團伙、販毒集團……幾乎所有犯罪組織，都在那里有自已的勢力范圍。”
她補充道：“高棉政府曾經多次嘗試整頓，但效果甚微。那里的水，太深了。”
“水深？”李凡笑了笑，“再深的水，也得見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亮起的燈火。
“想在這里修一條舉世矚目的運河，就跟要在自已家里搞裝修一樣。”
“裝修之前，你得干什么？”
他回頭看著秦瑤。
秦瑤下意識地回答：“打掃衛生？”
“對。”李凡打了個響指，“得先把屋子里的垃圾，都給清掃干凈。”
“那些盤踞在西哈城的黑幫、毒販、走私犯，就是垃圾。他們不掃干凈，我們的工人、設備、資金，就沒辦法安全地進場。”
“鷹醬那幫人，最喜歡跟這些垃圾打交道。只要他們花點錢，許諾一點好處，這些垃圾隨時都能變成最鋒利的刀子，從背后捅我們一刀。”
“到時候，工程延誤，人員傷亡，國際輿論壓力……麻煩會接踵而至。”
李凡的分析，清晰而又冷酷。
秦瑤聽得心頭發寒。
她以前只從宏觀的政治和經濟層面去考慮運河項目。
卻忽略了，在項目真正落地的時候，這些最底層，最骯臟的因素，反而可能成為最致命的威脅。
“所以，”秦瑤看著李凡，試探著問道，“您的意思是，我們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是……”
“是治理西哈城的治安。”李凡接過了她的話。
“啊？”秦瑤又一次愣住了。
治理一個外國城市的治安？
這……這是我們大使館該干的事嗎？
這不是嚴重干涉......
“李將軍，這恐怕不妥。”她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們是外交人員，沒有執法權。而且，貿然插手高棉的內部事務，會引起他們政府的警惕和反感，得不償失。”
這是她的專業判斷。
外交，最講究的就是分寸和界限。
“誰說我要親自下場了？”李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高棉政府自已沒能力管，但他們肯定也希望有人能幫他們管。尤其是現在，運河項目是他們的頭等大事，西哈城的穩定，直接關系到他們的錢袋子。”
“他們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臺階，給他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讓我們來‘幫’他們管。”
秦瑤聽得云里霧里。
“怎么‘幫’？”
“很簡單。”李凡走到辦公桌后，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
“我，李凡，除了是龍國駐高棉特命全權大使之外，還有一個身份。”
他看著秦瑤，一字一句地說道。
“龍國公安部，三級警監。”
秦瑤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李凡的這個警銜。
在來之前，她把李凡的公開資料翻來覆去研究了無數遍。
她知道他是個警察，而且是個功勛卓著的警察。
但她一直以為，那只是他的過去。
他現在是將軍，是大使，代表的是國家形象。
怎么可能還去干警察的活？
“你想干什么？”秦瑤的聲音有些發緊。
“干我的老本行。”李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抓賊。”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使館總機。
“給我接總務處，讓他們給我準備一套便裝。另外，查一下高棉國家警察總署的電話，我要跟他們的負責人通個話。”
秦瑤徹底傻眼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李凡掛了電話，然后開始解自已軍裝的扣子。
那身筆挺的少將軍裝，被他隨手脫下，扔在了沙發上。
他換上了總務處送來的便裝，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一條工裝褲。
脫下軍裝的他，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凌厲的江湖氣。
“你……你真的要去找高棉的警察？”秦瑤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正在被反復重塑。
“不然呢？”李凡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說道，“專業的事情，當然要找專業的人來談。”
“可是……談什么？”
“談合作，談聯合執法，談怎么幫他們把西哈城那幫雜碎一鍋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