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予汐倒沒有察覺這話有什么不妥,感嘆道:
“以前住在棲霞村的時候,家里面的條件是很一般,卻也有一棟屬于自已的房子,日子勉勉強強過得下去。”
“那會兒我爸玩歸玩,多少還是有些分寸,家中的農(nóng)活也經(jīng)常幫著干一干,可自從將拆遷的錢全部輸光之后,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幻想著通過賭博翻本。”
“對于別人來說,征收確實是一件好事,分到一塊地皮,建上一棟幾層的房子,自已住上一層,其他的出租或者做點小生意?!?/p>
“不說實現(xiàn)階級跨越,至少以后的生活有了盼頭,可......只有我們家越過越回去了,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全被我爸作沒了。”
“有時候我忍不住在想,要是那家狗屁汽車公司的老板沒有看中我們那塊地該有多好,生活還能維持原樣,母親不會臥病在床,弟弟妹妹也不至于整天餓肚子。”
聽到這吐槽,張遠頓時不敢再吱聲。
他就是那家狗屁汽車公司的老板。
瞧這態(tài)度,這妹子把他也一起記恨上了。
說記恨或許是過了點。
陳予汐恨的是那個爛賭鬼老登,自已僅僅只是被殃及到罷了。
不過也能理解。
本來能過上好日子的,卻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換成誰心里不會有幾句怨言?
她實在是憋太久無人敘說,才會和自已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大倒苦水。
“如果......你爸輸?shù)舻哪枪P錢又回到了你手中,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陳予汐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帶著我媽,弟弟妹妹離開這里,換個環(huán)境生活?!?/p>
“你爸呢,不管了?”
“怎么管?好說歹說都說過了,他哪怕聽進去一個字也不至于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不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而是他根本不配?!?/p>
停頓片刻,她嘆了口氣,悠悠說道:“不過這種假設(shè)毫無意義,錢輸光了就是輸光了,怎么都不可能再回來,遠哥,不提這些了,快吃飯吧?!?/p>
“夢想總是要有滴,萬一實現(xiàn)了呢?”
陳予汐抬眸:“你給???”
“說不定我還真能給,信不信?”
妹子怔怔的打量了張遠好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
“別逗我了,你是小勇的堂哥,要真有那種本事就不會讓小勇住在這,更不會來我這種又臟又破的地方吃飯,關(guān)鍵沒幾個菜還能吃的這么香?!?/p>
“我工作的幼兒園檔次還行,見過不少有錢的家長,說句難聽點的,在他們眼中,窮人和狗的地位差不多,不對......準確來說是連狗都不如!”
“但你進來這么久,我卻沒有從你眼中見到一絲嫌棄的意味,你甚至還充滿善意的喊了我媽一聲阿姨好。”
“所以遠哥,恕我直言......你根本不像個有錢人。”
這番分析令張遠哭笑不得。
這妹子的直覺還真夠敏銳。
連他是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都能感覺出來。
他也是從底層一路混過來的,自然不會嫌棄棚戶區(qū)這種地方。
并且從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可以沒出息,但不能沒規(guī)矩。
目無尊長別人只會說是父母親沒教好,是教養(yǎng)問題。
到頭來丟的是他們的臉。
因此。
即便雙親已經(jīng)不在,張遠依然延續(xù)著之前的作風,無論對待任何長輩都是以禮相待。
當然,那種倚老賣老的他也不會慣著。
盡到應(yīng)有的禮數(shù)之后,該懟回去就會懟回去。
陳予汐的直覺是敏銳,但觀察力不咋地。
他的這一身穿著少說也得好幾十萬才下得來,根本不是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能夠穿得起。
即便衣服上沒有顯眼的LOGO,懂行的人也能瞧見一些端倪。
對了。
忘了這妹子自身眼界也就那樣。
指望她對名牌服飾有研究還是算了,沒認出來情有可原。
張遠不會急急忙忙亮明身份,說自已就是遠航汽車公司的老板,身價有多少這些。
在摸清楚陳予汐的性格特點之前,就把自已的底牌暴露出來很不明智。
這是追女生的大忌!
見招拆招,后發(fā)制人才能牢牢掌握著主動權(quán)。
但也不能故意裝窮。
故意裝窮事后被發(fā)現(xiàn)就是心懷叵測,是個扣分項。
所以,這個時候該采取的策略就是避而不答,轉(zhuǎn)移話題,讓妹子自行腦補就行。
于是他問道:“陳老師,你男朋友一定很優(yōu)秀吧?”
“嗯?”
陳予汐被這拐彎搞懵了,這男人思維跳躍這么快么?
突然問自已有沒有男朋友是幾個意思?
她雖不理解,可還是一五一十答道:“我每天這么忙,哪來的時間找男朋友?。俊?/p>
“不會吧,陳老師,你就算工作忙沒時間去找,也應(yīng)該有一大堆男生追你啊,還是把門檻踩破,趕都趕不走的那種,怎么,莫非沒一個看得上?”
陳予汐嫣然一笑。
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點油。
嗯......這種油并非油膩的那種,而是油嘴滑舌。
看似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實際暗戳戳夸她很漂亮呢。
不得不承認。
這種方式比單刀直入好多了,也更顯真誠。
她解釋道:“不是看不上,而是我覺得以我眼下的情況并沒有資格談戀愛,家里的負擔太重太重,以后估計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不該耽誤了對方?!?/p>
“那......這其中難道沒有有錢人?對于這些人來說,你所謂的家庭負擔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我也不瞞你,有錢人確實有,還不少!但是......他們要不是玩玩而已的富家公子,要不就是已經(jīng)成了家,想要包養(yǎng)我做情人的中年男人,真心相待的一個都沒有?!?/p>
隨著張遠一步一步的試探,最終問出了他的核心問題:“陳老師,你不是想給家人帶來好的生活么,我認為這未嘗不是一條好路子,為何不試試看?”
聽到這話,妹紙臉色陡然轉(zhuǎn)冷,沉聲道:
“我陳予汐是窮了點,但志氣不窮!哪怕生活再怎么艱難,也不至于用身體去換財富?!?/p>
“真那樣做了和那些出去賣的有什么區(qū)別?屆時,即便手上的錢再多,生活條件再富足,失去了靈魂的肉體僅僅是一具軀殼,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所以,張遠,你要是再這么說的話,就別怪我請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