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民聞言笑了，搖頭：“話雖這么說，可還是舍不得。你們不懂……我們這個年紀的人，大多數都會心疼錢。”

　　“懂！”小虎子大聲：“你們拼命賺錢，卻都不敢花錢，大手大腳的人壓根不多。”

　　陳民苦笑：“錢不容易賺，哪里敢花錢。如果錢來得快，來得多，自然沒得說。但我們都是六七十年代過來的人，哪里敢舍得亂花錢。我小時候那會兒，丟了兩分錢都是大事！”

　　“兩分？”薛揚憋笑：“真的？那個——我們小時候都沒兩分了呢！”

　　“沒了。”陳民實話實說：“我是五十年代出生的，六十年代那會兒都是花分啊，一毛兩毛。幾塊算是大錢咯！”

　　小虎子壓根不敢相信，問：“一分能買啥？”

　　陳民解釋：“那會兒都是票據，錢花得不多，也沒得錢花。買米有米票，買肉得有肉票。有票可以便宜買，沒票鐵定貴。黑市上的東西不多，想要買到一點兒好東西賊難。不過，那會兒也沒啥錢，想買也沒錢吶。”

　　小虎子好奇問：“米票和肉票？去——去買來的嗎？”

　　“發的。”陳民答：“居委會根據各家各戶的人口發的。那會兒買啥都得票。連買一點兒豆油，也得有油票。對了，連買糖也得有糖票。各種花花綠綠的票，是家里最值錢的玩意，都得里三層，外三層包著，藏得密密實實。”

　　小虎子“哇！”驚呼，問：“那——那你們怎么不去賺大錢？”

　　陳民笑開了，解釋：“那會兒如果能進廠當工人，或許有一個小單位能上班，都是極光榮的存在。六十年代那會兒，如果能領幾十塊，那簡直就是大富豪級別。”

　　小虎子和薛揚哈哈哈大笑。

　　陳民連忙提醒：“大多數工人每天只能賺幾毛，頂多一塊多的工資。但活兒不多，不是每天都能有得賺。幾十塊算很多。在我小時候，如果哪一戶家里能有幾十塊，那鐵定是附近的大富戶。”

　　薛揚有些不敢相信，問：“不是說有萬元戶嗎？萬元戶才是大富豪的級別吧。”

　　“哈哈！”陳民搖頭：“那是改革開放以后的大富戶，九十年代初才有萬元戶呀！八十年代那會兒還很少，基本都是南方海邊大城市才可能有。”

　　小虎子狐疑問：“叔，那——那就不能做生意？只能打工？”

　　“不能。”陳民解釋：“除了打工干活，就沒其他了。那時候有單位的人，都是大人物般的存在。能進工廠上班，那可是頂呱呱來著。”

　　小虎子忍不住問：“那——應該生活無憂吧？工廠上班的人？”

　　“也是緊巴巴的。”陳民解釋：“那會兒普遍生得多。我爹媽那會兒都是十幾個孩子，好的人家能養活七八個。我的姐妹也好幾個。像你們家——虎哥比較特殊，那是因為你爺爺去世得早，你奶奶守寡養大了你爸爸。像我們那個年代，基本都是五六個。”

　　“十多個養活七八個？”小虎子聽得一陣皺眉：“存活率也不高啊！”

　　陳民嘆氣：“我的老一輩那會兒戰亂啊，災難啊，生活環境差衛生也差，能養活一半已經很不容易。十幾個能養活七八個，已經算不少了。別說他們，我出生那會兒也不怎么行，好些家庭都是養好幾個，孩子夭折的啊，養半途回去的……都還挺多的。”

　　“這樣子啊……”小虎子點點頭：“所以說養孩子還得是社會環境好！”

　　“那是。”陳民道：“到了你們這一輩，基本就不用擔心吃喝問題了，醫療條件也好。我們小時候花的是一分兩分，你們花的是一兩塊十幾塊——沒法比！”

　　“現在的孩子都不怎么認得錢。”薛揚笑道：“只知道用手機掃碼，用臉掃碼！”

　　小虎子苦笑：“上回我瞄到小小虎的課本上竟然有錢幣，就是五毛一塊，還有五塊十塊的。我驚訝問這玩意也得學，我幾歲那會兒就都懂了，天天跑小區門口的小超市，啥錢不認識啊！”

　　陳民感慨：“是啊！現在的孩子都得學認紙幣，你們那會兒能靠自己用去認得。我們小時候那會兒能瞅見一兩張十塊的，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薛揚好奇問：“阿民伯，你——你跟我爸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工作那會兒。”陳民答：“那時候我都二十好幾了，比你爸大好幾歲。他高考后因為家里頭窮，沒能去讀大學，便進城在供銷社尋了一份工作。那會兒能讀初中已經夠了不起，高中算是高學歷。就因為他有高中畢業證書，供銷社的主任才同意安排他進去工作。”

　　“哇～～”薛揚憋笑：“高學歷哦！高中——畢業！”

　　陳民哈哈笑了，道：“別嘲笑，那會兒確實是。那時候的中專畢業已經是很不賴，比現在的大學生還要值錢——不不，幾乎是博士生的存在。”

　　小虎子笑問：“陳伯，那你是怎么進的供銷社？你也有高中畢業嗎？”

　　“沒。”陳民搖頭：“我小學都沒畢業……主要是我爸以前曾在供銷社干過，他退出來那會兒我去頂他的職。”

　　薛揚驚訝問：“那能這樣子啊？世襲制？”

　　“啥？”陳民聽不怎么懂，解釋：“那時候都是這樣子的。如果你爸媽在單位里上班，他們退下來后，兒女可以有一個人去頂職。一般都是一個人頂一個職位。幸運的人家就好些，偶爾長輩們沒退下來，發現有空置的職位，麻利托人找關系，將兒子或女兒塞進去。那會兒基本都是父母在那里上班，兒女也能在里頭上班。遇到大破產下崗年代，有些人家是全家下崗。當然，碰到好的單位，一大家子都樂滋滋的，底子和面子都通通有。”

　　小虎子見陳民聊得津津有味，連忙順著話題問下去。

　　“那你——你和源叔后來下崗了，是不是？后來供銷社都沒了啊！”

　　“早沒了。”陳民答：“不過我們都不是下崗，我們是在供銷社沒之前下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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