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轉身時，便看見她站在不遠處，蒼白著臉色看著自己。
“百合，你這是怎么了？”
她向來只喚笑顏姐姐，其他丫鬟一律都是喊名字。
百合朝著她恭敬地行禮，神色間帶著些疲憊，但眼神也是亮亮的。
“奴婢出來看看，丁蘭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她隱約記得，那日小姐救她時，哭喊著她的名字。
她很清楚，從前小姐是不信任自己的。
她與笑顏是不一樣的。
小姐信任笑顏，依賴笑顏。
在小姐眼里，笑顏和兩位暗衛是一樣的，是自己人。
甚至比老爺和青兒小姐的地位高得多。
她只求能在小姐這里，求一個庇護，活下去。
可那日，小姐哭著救她時。
她心中生出了別樣的感受。
她想留在小姐身邊，伺候她，陪著她。
如今小姐已經搬離侯府，蘇明媚進了大牢。
而她，除了知道那日發生了何事。
對于小姐而言，她現在還不如會種藥草的丁蘭。
一無是處。
許是她眼里的小心翼翼有些過于明顯，綿綿眨了眨眼睛，試圖猜她的想法。
“你身體剛好，就別勞累了，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若是倒下，我就沒人可用了。”
笑顏有些意外地看向小姐，隨后笑道：“是啊百合，小姐事情多，你若指望我一個人全干了，我得多累啊！”
百合眼眸微顫，眼里帶著些不可置信。
“小姐，我……”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
“如果你不想閑著，那就給我準備些糕點吧，我想帶回去太學。”
種藥草得反復站起蹲下，還要彎腰用力。
百合的傷都在腹部，胸口等位置，不方便。
綿綿這些話，便是體諒她了。
百合眼眶泛紅，重重地點頭。
“好，奴婢這就去！”
等回到房間時，笑顏有些好奇地問道：“小姐方才是想給百合一個機會？”
綿綿眸色中含著笑意，反問道：“笑顏姐姐不是想找幾個人幫忙？”
言外之意，百合是個能幫上忙的。
而且，宋景陽還當百合是他的人呢！
笑顏微微頷首道：“那日她拼死去搶那些信，足以證明她是可信之人，而且小姐救了她兩回，在情在理，她都應該對小姐死心塌地才是。”
綿綿當初救她，并沒有想那么多。
但既然她想報恩，綿綿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果然，第二天她用早膳時，百合便裝好了糕點盒子。
梅花盛開的季節，隔壁長公主府就有一個梅園。
百合給她準備了梅花酥。
她做的梅花酥在太學很受歡迎，就連巴爾怒也十分喜歡。
霍潯舔了舔嘴角的糕點碎，心滿意足道：“綿綿，你們家的糕點師父可真厲害，我平日都不愛吃甜食的！”
“這是我侍女做的，她會少放一些糖。”
綿綿看著他，又道：“霍潯哥哥，你和李家小公子熟嗎？”
“還行啊，怎么啦？”
聽見綿綿說起李家小公子，戚蕓玥也從糕點里抬起頭來。
“阿彥哥哥不是準備考童子科嘛，我聽說李家小公子也是一起考，想問問他的情況！”
綿綿把秦彥拿來當擋箭牌，眾人并沒有起疑。
霍潯喝了口茶，說道：“李亦然是要考童子科的，不過他們家當官的多，對他要求不高，倒是荀老對他寄予厚望！”
戚蕓玥也跟著點頭。
“禮部尚書這個人八面玲瓏，他家里都挺厲害的，李亦然聰明，但在這方面，比不過他家里其他人。”
“喲嚯，難得見你夸贊李亦然啊！”
霍潯哈哈笑了起來，畫風瞬間發生改變。
戚蕓玥和霍潯又開始吵架了。
戚茜看出綿綿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小聲問道：“綿綿，李家公子和秦家公子關系應該還可以的，你是擔心什么嗎？”
“茜兒姐姐，去年戴家壽宴，李家公子得罪了戴家，我哥哥替他出頭，我有點擔心，考試的時候，戴家會給他們兩個穿小鞋！”
綿綿也沒有撒謊。
禮部尚書跟誰都能聊上幾句，為人處事圓滑。
但是李家小公子過于正直，有時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而戴家幾個孩子卻是記仇，且囂張跋扈的小人。
此前她還疑惑，李家公子這般聰慧，為何在前世直到她繼弟上學，也未曾考取功名。
說不準，李家找荀老也是與此事有關！
“那要不，我幫你問問我娘？”
畢竟娘親現在正協助靖王徹查兵部，也算是與戴家有點關系。
“那就謝謝茜兒姐姐了！”
綿綿松了一口氣，露出欣喜的笑意。
接下來幾日，荀老也沒有再來國子監。
而宋景陽發出前往江南的日期，愿因著綿綿準備過于豐富，導致他只能延遲。
宋青沅從范家出來時，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她被范文斌罵了一頓。
因為宋景陽推遲了出發的日子，他好不容易疏通了吏部與戶部，可不能被這廢物給攪和了！
宋青沅回到侯府時，丁蘭正在給宋景陽收拾行囊。
她不由得蹙眉。
“你怎么在這里？”
這不是宋昭纓那丫頭的侍女嗎？
“綿綿讓她的丫鬟替父親我收拾行囊，有什么問題嗎？”
宋景陽語氣很沖地說道。
宋青沅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甚是不悅。
這人怎么回事，這幾日吃火藥了？
見了她就沖她發火。
她緩了緩語氣：“爹，義父那邊今日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必須出發，您這邊還有什么需要準備的嗎？不如青兒去求義父幫忙吧？”
“哪里敢勞駕，綿綿已經貼心地替為父準備好了。”
宋景陽心中冷笑。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
東西都準備好了，這才假惺惺地說幫忙。
從前他怎么就瞎了眼，覺得她好呢？
幸虧綿綿機警，求得陛下先入了族譜。
否則這嫡長女的位置，可就白白被這葉家女給占了去！
想到這里，宋景陽便去了趟祠堂。
那日大火幸而沒有波及祠堂，否則他要如何面對宋家列祖列宗？
進入祠堂，映入眼簾的，便是門邊擺放著的，一盆綠意盎然的盆景。
“這盆景倒是長得好。”
他來到祖宗的牌位前，撫摸著上面供奉著的族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