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紫宸殿側(cè)殿。
盧璘自昏迷中醒來，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酸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
目光所及，案幾上堆滿了各種錦盒，打開的盒子里，千年人參、雪域靈芝之類的珍貴藥材比比皆是。
可殿內(nèi)，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盧璘晃了晃略顯沉重的腦袋，剛準(zhǔn)備開口呼喚，殿門被輕聲推開。
一名小太監(jiān)探進(jìn)一個腦袋，看到盧璘已經(jīng)坐起，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縮了回去。
片刻后，才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jìn)來。
“盧......盧大人，您醒了。”
盧璘見對方這副謹(jǐn)小慎微的模樣，略顯疑惑。
“這是哪？”
“回大人，這是紫宸殿偏殿，就在陛下寢宮旁....”
盧璘聞聲，略微點頭，又隨口問了一句：“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陛下呢？”
“陛….陛下剛走。”
剛走？
盧璘眉頭微皺，這幾日，自己昏昏沉沉，偶爾有片刻清醒，總能感覺到陛下好像在。
可每次徹底睜開眼，卻又空無一人。
“大人您不知道，您昏迷這三日，陛下每日都來。”小太監(jiān)怕盧璘誤會，鼓起勇氣多說了幾句。
“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夜，奴才好幾次都瞧見.....”
盧璘聞言愣了一下，旋即又了然。
自己如今是陛下對抗太祖唯一的依仗，陛下有這些舉動和關(guān)心也能理解。
他不再多想，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才氣。
丹田氣海中，灰白色的才氣緩緩流淌，境界已然穩(wěn)固在了大儒境初期。
只是，腦海中的九山河沙盤卻陷入沉寂，光芒黯淡。
雁門關(guān)百萬英魂的執(zhí)念，也已消散了大半，只余下點點星光。
這時，太和殿方向，傳來三聲鐘鳴。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這是召集百官議事的鐘聲。
“大人，陛下特意吩咐過，您傷勢未愈，不必勉強上朝。”小太監(jiān)連忙說道。
盧璘搖頭，掀開被子下床。
“更衣。”
福王一黨雖滅，但朝堂上，必然還有一場大清洗。
這種時候，自己必須在場。
小太監(jiān)不敢違逆，連忙取來一套嶄新官袍。
青色官袍，麒麟補子。
盧璘穿在身上，發(fā)現(xiàn)尺寸不大不小，完全合身，就連貼身的內(nèi)襯，都是自己習(xí)慣的臨安府軟棉，而非京都流行的絲綢。
倒是.....有心了。
……
太和殿。
往日的壓抑一掃而空，但氣氛一點也不輕松。
昭寧帝端坐于龍椅上，鳳眸掃過階下百官。
目光在盧璘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朕，回來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昭寧帝鐵桿死忠精神為之一振。
“陛下萬福！”
昭寧帝面不改色，抬手繼續(xù)開口：
“傳朕旨意！”
“福王一黨，查實罪證確鑿者，共計八十三人，其罪當(dāng)誅，夷三族！”
“另有二十七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還朝！”
“革職查辦者，四十余人！”
話音落下。
殿外甲胄森然的禁軍如狼似虎地沖進(jìn)來。
剛剛被福王提拔上來的新任禮部尚書，當(dāng)場癱軟在地，被禁軍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陛下饒命！陛下！臣是冤枉的啊！”
昭寧帝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波動。
直到殿外徹底安靜，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殿內(nèi)。
“盧愛卿，上前聽封！”
盧璘自百官隊列中走出。
“盧璘護(hù)駕有功，以身犯險，力挽狂瀾，功在社稷！”
“朕今日，特封盧璘為‘鎮(zhèn)國大儒’，享國師之儀！領(lǐng)太子太傅、西北經(jīng)略使！”
“賜紫宸殿旁‘聽雪樓’為府邸，便宜行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轟！
此封賞一出，滿朝嘩然！
這幾乎是人臣之極的待遇！
本朝太子未立，虛銜還能理解，可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這三項，史書上都不多見。
但凡加封了其中一項，可都是權(quán)臣的先例啊！
權(quán)臣，可不是什么好事。
朝堂中，不少老臣，甚至昭寧帝的鐵桿忠臣都有些不太理解。
“陛下，萬萬不可！”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臣越眾而出，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盧大人雖有大功，但畢竟資歷尚淺，驟登高位，恐難服眾啊！”
昭寧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
“那依愛卿之見，這滿朝文武，誰能如盧大儒這般，以一己之力，破血祭大陣，鎮(zhèn)壓長生殿殿主？”
老臣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整個太和殿，鴉雀無聲。
盧璘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臣，謝陛下隆恩。”
昭寧帝看著階下那道挺拔的身影，目光復(fù)雜，嘴唇動了動。
可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愛卿....辛苦了。”
.............
朝會結(jié)束。
盧璘剛走出太和殿，立刻被一群人圍了上來。
“盧大人！恭喜恭喜啊！”
“盧大人當(dāng)真是少年英才，國之棟梁！”
往日那些對他不屑一顧的勛貴重臣，此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個個擠上前來套著近乎。
盧璘被吵得頭疼，只想快點回去研究九山河沙盤。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分開人群，直直地跪在了盧璘面前。
來人正是剛剛被從天牢中釋放的戶部侍郎張明遠(yuǎn)。
他滿身傷痕，形容枯槁，對著盧璘，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下官王明遠(yuǎn)，謝過盧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大人破此危局，下官一家老小，怕是早已成了福王那亂臣賊子的刀下亡魂！”
盧璘將他扶起，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一番應(yīng)付后，終于擺脫了眾人，在小太監(jiān)的引領(lǐng)下，朝著聽雪樓走去。
聽雪樓，緊鄰著皇帝寢宮紫宸殿，是整個皇宮中位置最好的幾處宮苑之一。
推開大門，穿過庭院，盧璘徑直走向書房。
當(dāng)推開書房門的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布置，竟和自己在臨安府盧家老宅的書房，一模一樣。
窗邊的書案，案上的筆墨紙硯。
墻角的博古架，架上那幾本自己翻看過無數(shù)遍的孤本。
甚至連書架上那些書籍的擺放順序，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