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
孫鶴煬此時還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樂呵呵回答:“三十九度了,快燒糊涂了。”
沈商年和孫鶴煬進了電梯。
不大的空間里只剩沉默。
電梯快下降到二樓的時候,陳之倦輕聲開口:“抱歉。”
唐文立刻瞇起了眼睛,他站在最后面,目光在沈商年和陳之倦的背影上來回打量。
好好的,為什么要道歉?
孫鶴煬雖然有的時候缺根筋,但是察言觀色他還是有一手的。
他沒吭聲,保持沉默。
畢竟他雖然和陳之倦不算很熟,但是陳家二少的名聲,北城上流圈子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同樣,沈商年的名聲也不好。
跟他那個惡毒后媽斗得滿城皆知。
這兩人都不好惹,他還是閉嘴比較好。
沈商年聽見這話,只覺得耳朵都燒得慌。
電梯到二樓的時候,沈商年發(fā)著高燒,依然拽著一張二五八萬的臉,酷酷走出去。
孫鶴煬提著輸液袋跟在他屁股后面,感覺自己像一個清朝的小太監(jiān)。
沈皇帝抬起睥睨眾生的步伐,而他唯唯諾諾跟在身后。
陳之倦抬步跟了出去。
唐文及時喊住他:“陳醫(yī)生,你不去一樓藥房嗎?”
陳之倦淡淡落下一句:“等會兒去。”
隨后便跟了出去。
電梯門關閉,唐文垂下了眼皮。
二樓的洗手間在走廊深處,走到一半的時候,孫鶴煬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表情瞬間變了,跟沈商年說:“我爸。”
沈商年“哦”了聲,“那你去接吧。”
孫鶴煬:“那你怎么辦?”
沈商年:“……憋不死。”
“我來吧。”
旁邊傳來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跟了一路的陳之倦終于冒泡了。
沈商年擰眉,剛想拒絕。
孫鶴煬卻仿佛見到了救星一般,如蒙大赦,把手里的輸液袋遞了過去。
陳之倦點頭,接過輸液袋,整個流程無比絲滑。
沈商年:“……等等。
孫鶴煬看他一眼,沒等他,拿著燙手的手機飛快溜了。
陳之倦低頭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見他不是很抗拒的樣子,就主動說:“走吧,衛(wèi)生間就前面。”
沈商年直到走到衛(wèi)生間的時候,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看著一排整齊的尿池,陷入了愕然。
陳之倦唇角輕揚,“憋尿對膀胱不好,還影響腎。”
衛(wèi)生間人不算很多,沈商年耳尖通紅,他找了一個角落,手摸到腰帶的時候,硬邦邦開口:“你別看。”
陳之倦咳了一聲,主動背過身,“我不看。”
沈商年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運動褲,抽繩款的。
他拉開繩子,白色的繩子長長地垂落。
沈商年本來就發(fā)著燒,臉頰通紅,這會讓他連耳垂都是紅的,明晰的喉結滾了滾,冷白手指勾著褲腰,猶豫了半晌,冷冰冰地說:“你能不能把耳朵捂上?”
陳之倦單手提著吊瓶,他轉過來,真誠道:“有點困難啊,我就長了兩只手,要不你等我進化一下,長出第三只手再捂耳朵?”
沈商年也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
他繃著下巴,冷冷哼了一聲,“那你轉過去。”
陳之倦:“收到。”
他干脆利落地轉身。
沈商年惱羞成怒地拉下褲子。
你他么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大家都是男的。
以前還玩過比大小的游戲,有什么好害羞的?
水聲淅淅瀝瀝。
沈商年“嘶”了一聲,雖然能裊出來的,還是有點疼。
陳之倦耳尖,聽到了他的抽氣聲。
他以為是自己提吊瓶提的太高了,扯到沈商年的針了。
于是自顧自轉過,看了一眼沈商年打著針的那只手。
沈商年恰好上完廁所,他提上褲子,偶然覺得不對勁。
于是冷冷一抬眼。
正好撞進了陳之倦那雙偏淺色的眼睛里。
陳之倦的睫毛很長,一點都不翹,直直挺挺的那種,單眼皮,眉毛比較濃密。
糟糕。
被抓包了。
陳之倦嘖了一聲。
沈商年臉頰是紅的,但是眼神是冷的。
“不是轉過身了嗎?”
“我有點擔心……”陳之倦解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商年一腳踹到了小腿。
沈商年從小就愛找人打架,高中時是個校霸,雖然沒有正兒八經(jīng)學過武術,但是非常善于打人。
知道怎么打人,怎么踹人最疼。
這一腳他沒收著。
既是生氣陳之倦言而無信,還有因為昨天晚上的仇恨。
但凡是他睡了陳之倦,沈商年都沒這么生氣。
他爺爺個腿,這輩子他沈商年都沒有感受過菊花疼是什么疼。
結果今天疼了一天。
密密麻麻的。
腰酸背疼。
還發(fā)了高燒。
當然也不排除最近降溫比較厲害,沈商年天天耍帥,穿衣服比較薄這個可能。
但是沈大少爺主觀上不會承認這一點。
陳之倦小腿鉆心一樣的疼。
他足足有半分鐘說不出來話。
“這么狠嗎?”
沈商年冷哼了一聲,“活該。”
他洗了手,陳之倦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張疊好的衛(wèi)生紙,非常貼心地遞了過去。
沈商年順手接了過去。
他渾然不覺得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嘴上說著生氣,可他們之間,是很多年很多年的默契和習慣。
這種默契和習慣刻入骨髓,只能用相等的時間來抹除。
孫鶴煬掛了電話后,又去走廊的自助購買機買了一包爆米花和一瓶可樂。
陳之倦跟著沈商年出了洗手間,在拐彎處看見孫鶴煬。
沈商年瞇了瞇眼睛,“你挺有閑心逸致啊。”
孫鶴煬悲傷道:“我爸把我罵了一頓,我需要吃點甜的安慰我自己。”
孫鶴煬一手抱著爆米花,一手拿著可樂。
于是陳之倦就沒有把吊瓶遞給他。
他跟在沈商年身后,把他送回了一樓掛水的地方。
十月中旬,最近正是降溫的時候,寒流來襲,感冒發(fā)燒的人很多,來醫(yī)院掛水的人也多,位置都不夠坐的,還有不少人帶著折疊椅過來了。
護士忙得腿都快跑斷了。
陳之倦提著吊瓶從門口進來的時候,一個小護士匆匆忙忙跑出去,又倒著跑回來了。
沈商年莫名停下了腳步。
小護士臉頰圓圓的,笑容滿面:“陳醫(yī)生,你怎么來了?真有急事的話,打個內(nèi)線就行了。”
陳之倦唇角很輕地抬了一下,笑容很淡,透著溫和,“來陪朋友。”
“哦。”
小護士點點頭。
沈商年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小護士看了他一眼。
小護士感慨:“果然,帥哥的朋友也是帥哥。”
她匆匆跑走了。
沈商年嘖了聲,“陳醫(yī)生挺有面子啊。”
都能讓人家走了,又跑回來特意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