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就翻，我奶奶才不會去求洋婆子！”
高小軍扯著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李守業(yè)，你少在這兒詐我！我奶奶說了，這是城東頭老手藝人做的，光手工費就給了好幾塊呢！你媽算老幾，也配給我做衣服？”
高小軍雙手叉腰，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李守業(yè)冷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那你脫下來翻開看看不就結了？光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高小軍不信邪，猛地把外套脫下來，雙手哆嗦著翻開后領，直接懟到李守業(yè)面前。
“你看！你看！哪里有……”
高小軍的話還沒喊完，聲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在黑色的內(nèi)襯標簽處，一個用金線繡著的花體小寫字母“a”，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全班同學安靜了一秒鐘。
緊接著，教室里爆發(fā)出掀翻屋頂?shù)暮逄么笮Α?/p>
“哎喲我的親娘咧！”二猴直接笑得從桌子上滾了下來，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還真是個‘a(chǎn)’！高小軍，你家那老裁縫挺洋氣啊，連英文字母都會繡！”
王胖子指著高小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這叫啥？這叫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穿著人家媽媽做的衣服，還跑來罵人家手藝不行。高小軍，你這臉皮比城墻拐角還厚啊！”
幾個女生也跟著起哄：“剛才誰信誓旦旦說扣子是供銷社買的？這回連名字都對上了，你還有啥好說的？”
高小軍傻眼了，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直哆嗦，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他只覺得周圍的笑聲像是一個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二猴湊過去，賤兮兮地調(diào)侃：“高小軍，你昨天不還吹牛說你家有錢，不稀罕去李守業(yè)家看彩電嗎？怎么今天連衣服都得偷偷摸摸找人家媽做？你這嘴里還有句實話沒？”
高小軍心里那個憋屈啊！
這能怪他嗎？他哪知道奶奶辦事這么不靠譜！說好的老手藝人呢？結果搞了半天，還是去求了李建業(yè)家！這下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他一把抓起衣服，胡亂塞進課桌里，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把腦袋快扎進褲襠里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守業(yè)重新坐下，慢條斯理地把鉛筆盒擺好，他和李安安也沒有不饒人。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拿著教案走進來，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高小軍盯著眼前的課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看電視看黑白的，比不上李守業(yè)家的彩電，現(xiàn)在連穿件新衣服，都要穿人家媽做的！
高小軍越想越氣，眼眶都紅了，雙手死死捏著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
都怪奶奶！！
……
此時的高家院子里。
劉老太正搬著個小馬扎坐在門口，手里抓著一把瓜子，跟胡同里的老姐妹李大媽嘮嗑。
“李妹子，你今天沒瞧見我家小軍出門那身打扮。”劉老太吐了口瓜子皮，滿臉得意，“那藏青色的褂子，一排黑亮黑亮的扣子，穿在身上可精神了！”
李大媽點點頭：“是挺好看的，哪做的啊？”
“城東頭找的老手藝人！”劉老太臉不紅心不跳地吹牛，“花了我好幾塊錢的手工費呢！那料子也是頂好的確良，小軍穿上那身，去了學校肯定把其他孩子都比下去。”
張大媽笑了笑：“小軍這孩子就是有福氣，有你這么個疼他的奶奶。”
劉老太聽得心里美滋滋的。
這陣子孫子為了看彩電的事天天在家鬧騰，今天穿了這身新衣服，總算能消停幾天了。
隔壁李建業(yè)家有彩電怎么了？咱家孩子穿得氣派！等小軍放學回來，肯定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哪里知道，寶貝孫子在學校里已經(jīng)被嘲笑得快抬不起頭了。
……
柳南巷567號。
院子里陽光正好。
艾莎坐在縫紉機前，腳下踩踏板踩得飛快，“噠噠噠”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針腳，神情專注，手里的布料在針頭下快速移動。
安娜在一旁幫忙裁剪布料，王秀媛則拿著軟尺，在一張紙上畫著圖樣。
三個女人湊在一起，時不時交流幾句，氣氛融洽得很。
李建業(yè)剛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八極拳，收勢吐氣，渾身氣血翻涌，暖洋洋的。
他走到水井邊，剛打了一盆涼水準備洗把臉。
“咚咚咚。”
院門被人敲響了。
“誰啊？”李建業(yè)擦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過去開門。
門剛拉開一半，一股子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就飄了進來。
門外站著個女人，穿的比較素雅，但身材是一點都遮不住，妥妥大美人一個。
這大美女不是別人，正是縣長夫人。
縣長夫人瞧見李建業(yè)，抿嘴一笑，直接飛了個媚眼過來，那雙眼睛水汪汪的，直勾勾地盯著李建業(yè)。
李建業(yè)樂了，靠在門框上打量了她一眼：“喲，原來是縣長夫人啊，今天這是刮的什么風，把您給吹到我們柳南巷來了？有何貴干？”
縣長夫人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她湊到李建業(yè)跟前，伸出白嫩的手指，在李建業(yè)胳膊上輕輕戳了一下，壓低聲音嬌嗔道：“怎么著？沒事干就不能來找你了？”
李建業(yè)往后退了半步，這大白天的，院門大敞著，里面還有一大家子人呢。
“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怕耽誤您這大忙人的時間嘛。”李建業(yè)打著哈哈。
縣長夫人見他這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隨即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沖著院子里喊道：“我這正好路過柳南巷，想著順道進來看看，好歹這房子也是我一手給你捯飭好的，怎么，不請我進去坐坐？”
這話一出，院子里縫紉機的聲音瞬間停了。
艾莎、安娜和王秀媛齊刷刷地轉過頭，三雙眼睛好奇地往大門口張望。
李建業(yè)沒轍，只能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請進，哪能把您拒之門外呢，寒舍蓬蓽生輝啊。”
縣長夫人扭著腰肢走進了院子。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看著寬敞的院落和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布置，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院子不錯，寬敞亮堂。”
李建業(yè)去堂屋搬了把椅子出來，又去倒了杯水遞過去。
“家里沒啥好茶葉，你湊合喝口水。”
縣長夫人接過水杯，沒急著喝，視線反倒落在了艾莎那邊的縫紉機上。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去，看著桌上擺著的幾件剛做好的衣服，眼睛頓時亮了。
那是一件女式的收腰小風衣，領口做了別致的褶皺處理，袖口收緊，款式新穎得很。
“哎喲，這手藝……”縣長夫人放下水杯，拿起那件風衣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吃驚。
她伸出手在布料上摸了摸，又仔細看了看走線。
“還真不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