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旁。
蘇言和李玄父子倆緩步行走。
這一路上,李玄非常沉默,沒有說一句話。
蘇言也少見地沒有開口活躍氣氛。
“朕生了個好兒子啊……”終于,看著遠處那修建好的河堤,還有一道道溝渠,李玄幽幽地嘆了口氣。
蘇言原本想等李元接話。
不過對方卻仿佛一個看客,始終沉默著。
他只能訕笑道:“太子殿下沒有經驗,難免會有所疏忽,說不定是被人蒙蔽了……”
他話剛說到一半,卻被李玄給打斷了:“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為這蒲州的負責人,那些被凍死餓死的百姓,都是因為他的決策造成,朕現在只想親眼看看,那老婦口中所說的千人坑,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目光幽幽,帶著一種很復雜的意味。
蘇言也很適時地閉上了嘴。
他該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該如何,已經與他無關。
此刻雨已經停了,地上還有些泥濘。
“要起風了……”蘇言看著從樹枝上滴落的雨水,口中輕喃。
這次,恐怕是狂風暴雨。
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之前的修路和攻打倭國的提議,他就能看出李玄還是不太果斷,蘇言也沒有去執著,他知道李玄心里的顧慮。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他有能力幫李玄做事情,可有些事情,只有李玄這個皇帝明白,他才能放手去做。
……
正午時分。
金陽縣。
蔣員外家,絲竹聲聲,賓客滿座。
今日是蔣員外六十大壽,金陽縣的諸多鄉紳都前來祝賀。
以往蔣員外在金陽縣,并不算什么大的鄉紳,畢竟他與那些大士族沒有什么關系,全靠祖上的一些功名,成為這縣里的鄉紳。
不過此次興修水利,得知太子殿下親自前來督造,蔣員外看到了其中的機會,咬牙花了半生積蓄找到金陽縣令,托關系買了個召集工人的活。
前幾次事情辦得都很不錯,還受到了太子殿下親口的夸獎。
也算是讓蔣家光耀門楣了。
如今,蔣員外在金陽縣風生水起。
他的六十大壽,不僅周圍鄉紳都來祝賀,就連金陽縣令都親自前來。
“何大人能來,老朽榮幸之至!”蔣員外滿面紅光,親自將金陽縣令接到主桌。
“呵呵,蔣家幫本官這么多忙,若是蔣公大壽本官不來像什么話?”金陽縣令何千笑著說道。
“托何大人的福,能為太子殿下效勞,今日說什么也要敬何大人幾杯!”蔣員外說著,就招呼仆人倒酒。
“今日你大壽,應該本官敬你才是!”何千連忙說著,就端起酒杯,“這杯酒敬蔣公為太子殿下分憂,為朝廷分憂!”
旁邊的那些鄉紳們見狀,也紛紛舉起酒杯。
“金陽縣的水利差事能辦得如此漂亮,連太子殿下都滿口嘉獎,蔣公功不可沒,這一杯咱們得敬!”
“沒錯,蔣公辦事能獲得太子殿下的夸獎,咱們金陽縣也都跟著臉上有光!”
眾人的溢美奉承之詞不絕于耳。
蔣員外連忙舉起酒杯,豪爽地一飲而盡。
他原本只是個普通鄉紳,如今卻能成為眾星捧月的焦點,甚至連太子殿下都能記住他的名字,讓他不禁滿面春風,對何千道:“何大人抬舉了,全賴大人提攜,給了老朽和蔣家這個機會,再加上太子殿下仁愛賢明,老朽感激涕零啊!”
說完,他又舉起杯,單獨敬了何千。
何千也很給面子,又和他喝了一杯。
“吃菜!吃菜!!”蔣員外這才笑呵呵地招呼著眾人用膳。
桌上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那酒也是從帝都購買的頂級五糧液。
壽宴現場賓客齊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現場氣氛更加熱烈。
何千也有了幾分酒意,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蔣員外道:“追加征召之事如何了?”
“何大人放心,老朽已經安排人去辦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湊夠咱們金陽縣的人數。”蔣員外連忙說道。
“收尾在即,太子殿下與刺史大人都催得緊,務必保證召集到足夠的人手,不過……也要注意一下分寸。”說到后面,他露出了意有所指的表情。
蔣員外聞言,立刻會意笑道:“老朽懂,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何大人難道還信不過老朽?”
“呵呵,蔣公辦事本官自然放心!”何千朗笑一聲,旋即主動提起酒杯,朗聲道,“來,諸位!咱們再敬壽星公一杯,祝蔣公福壽安康,也祝愿咱們金陽縣水利工程能夠順利完工!”
“干杯!”
“敬蔣公!”
“有蔣公和何大人在,金陽縣的水利工程必將順利竣工!”
眾人再次高舉酒杯附和。
就在眾人將杯中美酒喝完之后。
蔣府管家帶著一個渾身濕透,神色慌張的人走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管家心急火燎。
蔣員外看到來人,認出了是他小妾的一個遠房表弟,不禁皺起眉頭:“今日壽宴,你這般模樣成何體統!”
前不久小妾苦苦哀求,他才找了關系,給這人在城外支了個茶攤,今日怎么突然又跑到府上來了?
“蔣老爺,不好了,殺……殺人了!”那茶攤老板連忙說道,面露驚恐地指著外面,“劉……劉三他們全被殺了,就……就在俺茶攤上!”
蔣員外聞言,臉色頓時一變。
滿堂歡笑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什么!”蔣員外猛地起身,看著那茶攤老板沉聲問道,“誰干的!”
劉三是他派出去招募工人的。
竟然全都被殺了。
“是……是三個外鄉人,先前他們在俺茶攤喝茶……”茶攤老板努力講述茶攤上的事情。
而蔣員外越聽臉色越是陰沉下來:“混賬!!”
劉三幾人可是他最得力的幫手。
竟然全都被殺了。
旁邊的何縣令也氣得大喝一道:“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金陽縣殺人!”
那劉三幾人可是在幫太子辦事。
而且這件事關乎到金陽縣,能否在期限內召集到足夠的工人,與他金陽縣令有著密切的關系。
想到這里,何縣令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喝道:“來人!召集縣衙捕快,點齊兵刃,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這伙狂徒給揪出來,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如此大膽,敢在我金陽縣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