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禹川語氣很淡，沈瑤初卻聽出了決絕。
他的話像是晴天霹靂，瞬間擊碎了她心中好不容易拼湊起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當初不信任他說走就走的人是她，捅了這么大簍子的人是她，她本就沒有資格再要求高禹川就這樣輕易地接受她。
至于BoBo和CiCi……
兩個孩子是她的命，但她留下一張紙條就走的時候，是高禹川一個人接手了他們，并且把他們養(yǎng)得很好。
他不僅給了他們好的生活，還把他們的心理也保護得很好。
作為一個“臨陣脫逃”的媽媽，她沒有資格和高禹川搶。
沈瑤初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jié)處因為太過于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卻渾然不覺。
人不能只想到自己的委屈，也不能找那么多理由來掩蓋自己缺席的事實。因為有人，比她背負了更多，承擔了更多。
沈瑤初喉間微哽，撩起眼眸看著高禹川：“你先把身體養(yǎng)好，我先走了，BoBo和CiCi還在家等我。”
“嗯。”高禹川應道。
沈瑤初轉身要走，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腳步微微踉蹌，走了沒兩步，正好撞到匆匆趕來的方助理。
沈瑤初微微趔趄，有些慌亂，下意識回頭看向高禹川。
男人完好的那只手插在家居褲的口袋里，眼神落在她身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太太，您沒事吧？”方助理穩(wěn)住身形，扶住沈瑤初。
“沒事。”沈瑤初搖搖頭：“我先走了。”
“太太，需要我送您回去嗎？”
方助理話音未落，沈瑤初就已經(jīng)攔住還未完全合上的電梯門，走了進去。
這一幕發(fā)生的太快，方助理一時有些懵，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高禹川，觀察著他的反應。
“高總。”
“嗯，進去吧。”
方助理什么也不敢問了：“好的。”
*****
————
廚房。
柔和的燈光灑下，落在沈瑤初臉上。
她站在灶臺前攪拌著鍋中的意面，手中的動作有些機械。
今天BoBo和CiCi鬧著想吃意面，沈瑤初閑著的時候心里有點亂，索性就她來下廚了。
做好的意面散發(fā)著濃郁的香氣，醬汁收至濃稠，沈瑤初拿起盤子，盛起意面，端出去給他們吃。
不知高禹川什么時候會把孩子接走。
沈瑤初心里知道，高禹川和孩子們才屬于這里。
如果他真的不想再見到她，應該離開的，其實是她。
沈瑤初端著意面，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見沈瑤初出來，BoBo、CiCi也迎了過來。
“媽媽，好香呀！”
“媽媽做的肯定很好吃。”
就在沈瑤初邁進餐廳、失神的瞬間，手中盤子也隨之脫手。
盤里滾燙的意面全都傾覆到她的手背上，然后傾斜而下，伴隨著盤子碎裂的聲音，地上瞬間一片狼藉。
沈瑤初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意面和碎裂的盤子，直到手背上的痛感傳來，才終于回過神來。
沈瑤初心下一緊：“你們怎么樣？燙到?jīng)]？”
兩個孩子目露驚慌，但都搖了搖頭。
好在沒有燙到孩子。
“媽媽！！”BoBo和CiCi離她不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壞了。
傭人李阿姨也嚇了一跳，一個箭步?jīng)_上前來，將BoBo和CiCi緊緊抱在懷中，遠離危險區(qū)域。
“小心燙！別過去！”李阿姨護著兩個孩子，關切問道：“沒事吧？”
BoBo搖了搖頭，始終用關切的眼神看著沈瑤初的方向。
“太太您沒事吧？”李阿姨一邊安撫著BoBo和CiCi，一邊焦急地看向沈瑤初，聲音里帶著幾分慌亂：“我光顧著孩子，忘了您燙到了。您先沖一下水，我去給您拿藥！”
說著，李阿姨牽著BoBo和CiCi匆匆去找藥箱。
看著李阿姨焦急的樣子，沈瑤初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jīng)泛紅一片。
沈瑤初知道李阿姨是怕孩子們又過來碰到地上的意面或者碎盤子，她斂了斂眸，轉身去廚房沖水。
冰冷的水流劃過手背，痛感這才稍稍得到緩解。
剛出鍋的意面，確實威力不小。
看著不斷出水的水龍頭沖刷在她泛紅的手背上，沈瑤初的眼神漸漸失焦。
在高禹川身邊的時候，少有這種危險出現(xiàn)。就算偶有意外，高禹川也總是會第一時間沖過來關心她的情況，替她處理。
現(xiàn)在，那一幕幕回憶起來，他的每個動作都透著對她不言而喻的珍視。
可這一切她都只是視為理所當然，不僅不珍惜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他的情緒，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想起今天高禹川的決絕，沈瑤初的眼眶又紅了。
她無數(shù)次地反省，無數(shù)次地后悔。可事情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都是她自作自受，全都回不去了。
“瑤初啊，過來擦藥。”
身后傳來溫暖的聲音。沈瑤初回頭，高老太太手里拿著燙傷藥膏，站在廚房門口。
老太太近期已經(jīng)放下了高家的所有事務，和幾位老友在山里玩，得知高禹川受傷和股份的事，才下山趕回來。
沈瑤初看到高老太太，眼眶瞬間紅了，無數(shù)的委屈的歉意匯聚在一起：“奶奶……”
“怎么了這是？很疼嗎？”高老太太朝著沈瑤初招招手：“快過來，奶奶給你擦藥。你這孩子，怎么不小心點兒。”
高老太太的話里帶著些許責備，但沈瑤初能聽得出，那是對她的疼惜。
沈瑤初關上水龍頭，乖乖地跟著高老太太來到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
高老太太拉起沈瑤初的手，細心地為她涂抹藥膏。
“看樣子還好，處理得及時。”高老太太笑了笑，說道：“剛剛小李跟我說你受傷了，她光顧著孩子了，沒顧得上你。”
沈瑤初搖搖頭：“沒事，她首先保護孩子，反而讓我安心了不少。”
“孩子是很重要，但是你也很重要啊。”高老太太輕聲道：“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會有人心疼的。”
沈瑤初看著自己泛紅的手背，心臟有些悶悶的。
那個曾經(jīng)無條件護著她、心疼她的人，已經(jīng)被她自己在不經(jīng)意間“趕”出了自己的世界。
沈瑤初斂了斂眸，唇角微勾，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心疼我的人，已經(jīng)不會再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