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君振登陸過河之際,陳從進沒有親自去看,他站在靈寶城外的丘陵上,眺望陜州方向。
雖然看不見,但陳從進知道,此時的王君振正在渡過黃河,準備殺入絳州,威脅河中府。
戰爭打了這么多年,如今的陳從進已近四十,這風里來雨里去的,一生不知打了多少戰,對上王珂,說句托大的話,小輩不識兵法爾。
“大王,靈寶城還攻不攻?”
陳從進回頭看了一眼,是王猛在問話。
這兩天,王猛因為請戰沒批,有些怏怏不樂,在他看來,自已攻打平盧時,那戰打的多漂亮,不算行軍的時間,那只花了一天的時間,就把平盧鎮打崩了。
結果大王就再也不讓自已帶兵出征了,王猛心中有些話,不太敢說,他覺得,大王可能是嫉妒自已戰打的太漂亮了。
“攻,為何不攻,傳令下去,毅武軍打完了,就讓雄平軍上陣,不要寄希望于王君振,他能威脅到河中府最好,如果不能,軍士也要做好,把靈寶城硬啃下來的準備!”
………………
陳從進一股腦的在河中用勁之時,李克用在長安也開始動手了。
當今皇帝李煥,比起原歷史上的昭宗皇帝,要稍微靠譜一些,只是論起權力來說,當今天子,其實是要遜色于昭宗李曄。
至少李曄能編練十萬神策軍出來,別管這支軍隊能不能打,至少人家東挪西湊,硬是把兵員數目給填滿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昭宗皇帝辦的事,實在是讓人摸不著頭腦,把神策軍練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干河東李克用。
然后狠狠的丟了一把臉,等到李茂貞一個勁的欺負朝廷時,李克用給皇帝出氣,結果昭宗可能擔心李克用把李茂貞滅了后,勢大難制,然后居然要求李克用不能滅了李茂貞。
沒有決策,誰是必須消滅的敵人,誰又是可以拉攏的,誰是可以緩一緩安撫的人,這些他是一概不清楚。
別看杜文謙,陳忠等人在長安城內攪風攪雨的,把長安搞的一團糟,當李克用回到長安后,原先亂糟糟的景象,瞬間就平息。
就連那些不良少年都不敢上街吃霸王餐了,因為李克用是真敢殺人的。
而李克用回到長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吊唁蓋寓,因為長子李落落已經醒過來,雖然腿還傷著,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蓋寓這個老伙計的死,讓李克用是既傷心,又憤怒,他是真沒想到,陳從進竟如此齷齪,居然用刺殺的手段。
隨后,李克用要求朝廷下詔,以太傅之禮,厚葬蓋寓。
而之前一些時常說些譏諷的官員,李克用是一并處置,有的被貶,有的被罷,總計涉案官員達百人之多。
內司察事院指揮使康元石,因為辦事不利,被李克用下令處斬,又讓李落落親自挑選得力人選。
李克用要求內司,他要對陳從進進行同等報復,蕭郗,陶師琯,盧光啟等一干陳從進重要文官,都在刺殺的目標名單上。
擱以前,李克用是十分鄙夷這樣背后動手動腳的小人,但道德底線是很容易被對手給拉低的,既然陳從進動手了,那他李克用就更沒什么心里負擔了。
但是,這陳從進可從來沒要求讓緝事都去刺殺誰,他單純只是讓陳忠,杜文謙攪亂長安,給出征在外的李克用,增加點麻煩。
哪曾想,杜文謙,陳忠等人,自我發揮的欲望太強了,刺殺,放火,挾持天子,這簡直就是土匪行徑。
當然,最后的結果,李克用確實被逼無奈,只能趕回長安,收拾殘局。
李克用在朝廷上大動干戈,反對的人自然是有,而且還很多,禮部尚書裴樞直言:“長安有賊人作亂,秦王何罪于群臣!”
長安這么大的亂事,那歸根結底是陳從進搞出來的,和群臣有什么關系,現在李克用一回來,就對群臣又貶又罷的,儼然是權臣的行事風格。
再說,以前的時候,李克用只是對軍隊,財權把控的比較嚴密,而現在看起來卻是要清洗整個朝廷的意思。
說實話,裴樞都認為,如果真想殺了李克用,他有好幾種辦法,權臣又如何,他總有落單的時候。
特別是在朝廷上,李克用親衛也無法入內,比如朝會,天子賜宴等,親兵不能跟隨,有時連兵器都不能帶。
所以說,權臣和皇帝之間的關系,向來沒那么簡單,有時候是權臣篡位成功,當然,也有可能有的權臣,根本就沒篡位的心思。
但是,也有很多,天子成功誅殺權臣的例子。
比如爾朱榮,不就是人帶太少,入了洛陽面見天子,結果被莊帝元子攸,親手給刺殺了。
還有宇文護,宇文邕以勸諫太后戒酒為由,將宇文護引入含仁殿。
宇文邕將《酒誥》交給宇文護,讓其向太后朗讀,結果人家在讀書的時候,宇文邕用玉笏從后方猛擊其頭部。
當然,這種事太極端了,朝廷都這般模樣了,要是再玩一出刺殺李克用,那現在這個小朝廷很可能直接就炸了。
而裴樞只是希望李克用能專心軍務,朝廷事務,他少摻和一些,再說了,李克用手都伸進來了,那他們這些官員干什么。
面對裴樞的責問,李克用恨恨的說道:“心懷不軌者甚眾,今貶之,已是開恩至極!”
裴樞聞言,氣急而道:“秦王如此跋扈, 貶謫忠良謂之開恩,那依秦王之意,滿朝文武皆緘口不言,才算是安分守已嗎?”
從回到長安后,李克用心情一直不好,又聽這裴樞在耳邊嘰嘰歪歪的,李克用壓根沒心思和他爭論,只是扔下一句:“再敢多言,休怪本王不留情了!”
裴樞很憋屈,但也只能是拂袖而走,邊走邊罵道:“今日視群臣于無物,明日莫不是要欺凌天子乎!”
本來裴樞直接走了,那今天就什么事都沒有,但偏偏這話讓李克用給聽到了。
李克用怒極反笑,猛的將佩刀擲于地上,厲聲喝令:“左右,把這老匹夫拖出去,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