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瞧，像這樣。”姜婉一邊示范，一邊放慢動作，“坑要挖得比根稍微深一點，但也不能太深，埋過了苗心，容易悶壞。”
她將藥苗輕輕放入坑中，用手掌在苗莖旁比了比：“看，原來印子正好和地面齊平，或者略高一絲絲最好，這樣澆水后，土壤下沉，位置就剛好合適。”
旁邊的王村長湊近細看，恍然大悟：“哦，就跟栽樹苗一個道理，太深了不透氣，太淺了露根部。”
“對，就是這個道理。”姜婉笑著點頭，又補充道，“還有覆土的時候，把藥苗跟坨包住，輕輕壓實，讓根和土貼緊。盡量不要埋入太大的土塊，也不能踩得太死，得讓根部喘氣，能喝水。”
“婉丫頭，你先在一旁站著，我們種點讓你看看。”王村長笑呵呵地接過話頭，轉(zhuǎn)身招呼著身旁站著的村民們，“來，咱們都種種試試，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對，正好讓婉丫頭給咱們指出來。”
不多時，幾位鄉(xiāng)親們都輪流上手試了試，起初還有些生疏遲疑，總覺得拿捏不好度。
姜婉在一旁看著，適時提點兩句，鄉(xiāng)親們都是做慣了農(nóng)活，手腳麻利之人，不大一會就上手，掌握了竅門。
鄉(xiāng)親們忙得不可開交，眼看著最后一株藥苗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厝肓送粒醮彘L直起腰，錘了錘酸疼的后背，臉上卻是舒心的笑容。
“成了！這滿坡的綠葉子，瞧著真是喜人。”
夕陽落到了山脊后面，天邊鋪開了絢爛的晚霞。
姜婉卻不敢完全放松，她仔細檢查了幾株邊緣的苗葉，轉(zhuǎn)身對正在收拾工具的王村長說：“村長，苗是種下了，可這水還得趕緊澆透。”
“一會沒事后，你們先回去，我力氣大，我再去挑點水來。”
“哎，你這丫頭說的是啥話？”錢婆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氣大也不是這么用的，這里有這么多藥苗，單靠你一個提水，要澆到啥時候？”
“咱們都是做慣了農(nóng)活的人，這點活干起來不成問題。”說著，錢婆子跟了上去，“你去挑水，我和你一道。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有大家?guī)鸵r著，總歸能快點。”
這話說出了大伙兒的心聲，眾人紛紛應(yīng)和。
“是這么個理啊！早澆透，咱們也能早安心。”
“對，趁著天還沒黑透，把事情干完再一起回去。”
王村長看著大家自發(fā)地分起工來，臉上笑意更深。
他揮了揮手：“那就按你們說的做，手腳快的，跟著婉丫頭去挑水，剩下的人，咱們把地頭收拾利索，都仔細些，千萬別踩了剛栽下的苗。”
姜婉見眾人心意已決，倒是不好再推辭，心里那點過意不去，很快被涌上心頭的暖流沖散了。
看著跟上來的鄉(xiāng)親們，她抿唇笑了笑，用力點點頭：“哎！那……那就辛苦大伙兒了！”
“婉丫頭，你說這話可就太客氣了！”錢嬸子快人快語，“真要謝，也是我們要謝你！還有傅斯年……要不是你倆給咱們村找到這些個賺錢的新路子，今年這天氣，光靠著那幾畝玉米地，到秋收交完公糧，剩下多少真不好說！”
還有后半句，她壓在舌根下，沒敢說出來。
要不是姜婉，她的孫子?xùn)|子哪能找到那么好的工作啊！
雖說養(yǎng)豬場臭了點，但每天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拿的還都是滿工分。
如今東子走路腰桿都直了幾分，現(xiàn)在他們?nèi)胰藢瘢瑢遥鞘谴蛐难劾锔屑ぃ?br/>“錢嬸子，你快別這么說！”姜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熱，“咱們村往后要發(fā)展，光靠一兩個人不成，得大家伙兒都有心氣，有本事才行。”
“今天種下的這片藥田是第一步，往后，只要咱們齊,心，勁都往一處使，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的！”
錢嬸子笑著點頭應(yīng)聲：“說的是，我們現(xiàn)在心里可踏實了！這日子啊，就像爬山路，看著陡，但只要方向?qū)Γ偰艿巧享敚吹胶蔑L光！”
“婉丫頭，跟著你們，我們心里有底！”
錢嬸子這話一出口，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真誠的應(yīng)和。
“錢婆子，今兒你這張嘴可算是說對了一句。”
人群里不知誰促狹地接了一句，耳邊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
錢嬸子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笑罵道：“去你的！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我平日里說的哪句不是大實話？”
說說笑笑間，眾人已經(jīng)走到水井口。
年輕人極有眼色地紛紛上前，爭先恐后地打水，一時間，井邊只聽見水桶碰撞的輕響和扁擔承重時的吱呀聲。
姜婉站在一旁，輕聲提醒：“大家裝七八分滿就行，山路不平，太滿了容易灑出來。”
“行，我們知道的。”
有人應(yīng)了一聲，折返回去，將裝得太滿的水桶又小心地傾斜倒出來一些。
秉著早點干完，早點下工的想法，眾人沒有停留，挑著扁擔折返回去。
姜婉力氣大，她本想多挑些，剛把扁擔架上肩，旁邊李嬸就輕輕地按住了扁擔另一頭。
“婉丫頭，知道你力氣大，但這山路崎嶇不平，講究個穩(wěn)當。咱們?nèi)硕啵蝗艘惶松偬酎c，多跑兩趟就是，既輕省又安全。”
看著周圍鄉(xiāng)親們贊同的眼神，姜婉知道這是大家體貼她。
“那……就聽嬸子的。”
她沒再堅持，將提在手里的水桶勻給了旁邊正空著手的年輕人。
“婉丫頭，你等等！”錢嬸子眼尖，見姜婉彎腰就要把兩個空扁擔同時架上肩膀，連忙出聲：“你這是……要一人挑兩趟的量？”
“嬸子，挑兩趟的量對我來說，就跟你們挑一趟一樣。要不是顧念著山路崎嶇，我手上還能再提兩桶。”說著，姜婉腳步輕松地往前走，臉上絲毫不見一絲勉強。
“嬸子，你瞧，我一點都不累。”姜婉腳步輕松，臉上帶著笑容，額頭上連滴汗都沒有，“我心里有數(shù)，不會逞強的。”
錢嬸子見姜婉的確一臉輕松，不似說謊，懸著的心才微微落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