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4章 生命威脅
就在藤原小野乘專列返回金陵的同時,姑蘇城的明爭暗斗也一刻沒有停歇。
當天晚上,小林新男在第六十師團指揮部召開了一次特別會議。
參加會議的人不多,除了他的參謀大田健一之外,就只有沈飛、小島元太和李師群。
五個人圍坐在會議室的長桌旁,小林新男坐在主位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人。
他的視線在李師群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開口道:“李主任,眼下湯晉巖雖然已經答應加入我們,但具體情況如何,還需要我們實地調查。”
“這一次找各位前來,就是要商量這件事該怎么辦。”
事實上,這次會議的目的,就是要給李師群打個招呼。
通海是李師群的地盤,要想去他的地盤上調查湯晉巖部隊的情況,自然要先跟他通個氣,讓他無話可說。
現在,李師群的地位由于湯晉巖的投誠,水漲船高。
即便是小林新男,也要給他一份面子。
小林新男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補充道:“李主任,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們這也是例行公事,對任何投誠的部隊都要走這個程序。”
“這其中的道理,你應該懂的。”
李師群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
他心中雖然不爽,但表面上沒有絲毫表露出來。
對湯晉巖進行調查,是當初藤原小野在的時候就定下來的事情,他根本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資格反駁。
雖然他現在地位有了提高,但他心中也清楚,有小林新男在,他在整個姑蘇地區的根基還是太虛了!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拖延時間。
湯晉巖的具體奇情況,他也不清楚,現在只能寄希望于拖延時間為江松平掌握湯晉巖的情況創造機會。
李師群微微欠身,語氣誠懇。
他看著小林新男說道:“師團長說哪里話,調查自然是必須的,這一點卑職完全理解,也完全擁護。”
“只不過……”
李師群說到這里,臉上閃過一抹猶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認為,湯晉巖剛剛投誠,還沒站穩腳跟,人心還沒定下來。”
“我們調查他還是要掌握合適的時機才行!”
“如果現在就大張旗鼓地對他進行調查,只會讓湯團人心浮動,甚至可能生出不必要的猜疑和恐慌。”
“我想,這件事暫時還是應該以安撫軍心為主,先讓他們放下戒備,適應我們的規矩,這樣才方便我們以后的調查!”
李師群說到這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他信誓旦旦的說道:“不過,請各位長官放心,海平鎮畢竟是我們的地盤,湯團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我已經命令通海站站長江松平,密切監視湯團的一切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第一時間匯報。”
“這也算是為我們接下來的調查做一些準備。”
“等過段時間時機成熟,我們再前往通海,到時候事半功倍!”
李師群說完,目光坦然地迎向小林新男。
小林新男聽到這里,沒有立刻表態,他側過頭看了沈飛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兩人交換的眼神中,已經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李師群在打什么算盤,他們心里一清二楚。
什么“安撫軍心”,什么“時機成熟”,說白了就是拖延,就是給江松平爭取時間!
一旦讓他們充分掌握湯團,然后統一口徑,沈飛他們就算是去調查,恐怕也調查不出來什么。
別的不說,只要江松平在湯晉巖面前摸黑江沈飛和小林新男,到時候他們的調查就麻煩了!
想明白這些,沈飛率先開口了。
他看著李師群,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李主任,你說的不無道理,安撫軍心,確實是當務之急!”
李師群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但沈飛話鋒一轉:“不過,我恰恰覺得,正因為湯團剛剛投誠才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如今發生了這么可喜可賀的事情,小林師團長理當有所表示。”
“我們正好可以趁機派人去慰問,讓他們知道,我們重視他們,把他們當自己人。”
沈飛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小林新男。
緊接著,他目光直視李師群:“我們完全可以借慰問之名,親自前往通海,了解和掌握湯團的情況。”
“這樣既完成了調查的任務,又不會引起猜疑,一舉兩得。”
“不知李主任意下如何?”
李師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飛這一招,確實高明。
小林新男以慰問之名行調查之實,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作為姑蘇地區的最高軍事長官,親自去慰問剛剛投誠的部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合情合理的。
這一次,李師群沒有直接拒絕沈飛的建議。
他點了點頭,順著沈飛的意思往下說道:“和藤君說的是!”
“要是小林師團長能親自出面,自然再好不過!”
李師群一邊說,一邊在心里飛快地評估。
在他看來,如果只讓小林新男去,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小林新男畢竟是個軍事主官,對情報工作只是一知半解,就算帶上大田健一,要想對付他和江松平這些職業特務,恐怕也不足為懼。
他最忌憚的人,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沈飛。
只要沈飛不前往通海,對他來說,問題就不大。
小林新男聽到李師群也不反駁,當即拍板道:“既然李主任都這么說了,那明天一早我們便起身前往通海,了解情況!”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話音剛落,李師群臉上卻露出一絲難色。
他也沒有正面反對,而是將目光轉向沈飛,語氣變得猶豫起來:“小林師團長,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小林新男眉頭微皺:“李主任,但說無妨。”
李師群看著沈飛:“要是說起來,以和藤君的地位,這一次讓他去通海無可厚非。”
“他代表的是藤原長官,也代表的是派遣軍司令部,分量自然不一樣,可……”
李師群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繼續說道:“這些年和藤君聲名在外,只要稍微了解情況的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情報人才。”
“之前已經幾次三番破壞了山城方面的諜報活動。”
“在這個時候,和藤君出現在通海,難免會引起其他人的多想。”
“他們會想,和藤君來干什么?是不是來調查什么的?湯團那些人,本來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看到和藤君,恐怕更要胡思亂想了!”
李師群說到這里,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他嘆了一口氣:“如今湯晉巖的部隊剛剛歸順,一旦要是他們想歪了,我擔心,會弄巧成拙。”
小林新男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明顯已經提出了李師群這么做就是要阻止沈飛。
不等李師群說完,他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李主任,我看你這純粹是多慮了吧?”
“要是和藤君出現在通海,都會引起湯晉巖部隊的騷動,那他們這投誠恐怕是有鬼吧?”
“真正心里沒鬼的人,怕什么調查?”
聽到小林新男的話,李師群連連擺手。
他表情變得更加誠懇:“師團長,您聽我把話說完。”
“除了這一點顧慮之外,其實我最擔心的,還是和藤君的安全!”
沈飛的安全?
小林新男聽到這里,不禁眉頭緊鎖。
而這時,李師群目光落在沈飛身上。
他目光里滿是關切:“這一次和藤君在姑蘇遇刺,我聽梁副主任說,那些刺客中就有通海口音的人。”
“這說明什么?說明通海那邊,可能還有人潛伏著,還有人對和藤君不利!”
“現在湯團剛來,八百多號人,情況復雜,萬一里面混進去幾個別有用心的人……”
說到這里,李師群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一臉擔憂的說道:“和藤君的安全,可是大事!”
“在卑職的心中,他湯晉巖手下的八百多人捆在一起,也沒有和藤君一個人金貴!”
“要是真出現什么紕漏,對于藤原長官,對于派遣軍司令部,我們都沒有辦法交代啊!”
李師群說完,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為沈飛的安全考慮,但話語中隱含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通海是他的地盤,你們想去可以,但沈飛不行!
如果他去了,出了什么事,他可概不負責。
小林新男聽完,原本不耐煩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李師群,又看了一眼沈飛,眉頭緊鎖。
剛才李師群那番話,綿里藏針。
他小林新男不怕死,但姑蘇行刺的前車之鑒,萬一沈飛這一次真的擦破一點皮,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藤原小野臨走時把沈飛托付給他,要是出了事,他怎么交代?
此時此刻,沈飛靜靜地坐在那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中,對李師群又高看了一眼!
李師群的三言兩語,就戳中了小林新男的軟肋!
這個老狐貍,確實不好對付。
沈飛見狀,思索了片刻之后,終于緩緩開口。
“李主任……”沈飛臉上帶著一抹笑意,語氣平和。
“通海站可是你的地盤,我想,你肯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李師群嘆了口氣,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無奈。
“和藤君,我自然是不愿意這樣事情發生的。”
“可畢竟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要是真的發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李師群搖了搖頭,想到了姑蘇站的事情。
他頗有感觸地繼續道:“這一次姑蘇站已經給我長了教訓!”
“現在敵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有些事,不是你想防就能防得住的,卑職……真是不敢賭啊!”
李師群用最緩和的語氣,說出了最強硬的話。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這一刻,不僅僅是小林新男,就連站在一旁的小島元太,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小林新男已經率先開口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不容置疑。
“和藤君……”小林新男看著沈飛。
他一臉認真的說道:“我看李主任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不能馬虎!”
“既然這樣,那犒勞湯晉巖部隊的事情,就由我來出面吧。”
“等通海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后,你再出面也不遲。”
這時候,不等沈飛開口,小島元太連忙附和。
今天在藤原小野離開的時候,武藤志雄也已經返回了滬市。
在返回滬市之前,武藤志雄特意交代了小島元太,務必要確保沈飛在姑蘇的安全。
“和藤君,你的安全還是第一位的!”
“這件事,我看還是按照師團長的想法來吧。”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飛身上。
沈飛沉默了幾秒,終于點了點頭。
他看向李師群,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但這一刻,他的目光卻變得深邃起來。
“李主任……”沈飛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看樣子,你對于通海站也沒有十足的信心啊。”
李師群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沈飛已經轉向小林新男。
“師團長!”沈飛笑著提議道,“既然李主任對通海站的情況有所顧慮,那我倒有一個想法。”
“這一次,梁副主任從滬市帶來了不少精兵強將。”
“這些人都是生面孔,在通海還沒露過面。”
“他們要是前往通海,暗中進行調查的話,說不定會更加方便,也不會引起湯團的猜疑!”
沈飛也從來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就在剛才短短的一瞬間,他就想到了應對的辦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生面孔做事,總比熟人要方便些!”
“要是這么做的話,我看正好幫了李主任的一個忙!”
“萬一要是通海站真的有敵人的眼線,說不定還可以幫助李主任把他們揪出來!”
“到時候,通海就成了我們在前線的一個堅固堡壘!”
小林新男眼睛一亮,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當即點頭,語氣爽朗起來。
“還是和藤君考慮得周全!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說著,小林新男轉向李師群。
他的目光里帶著幾分玩味:“李主任,你覺得這件事按照和藤君的安排怎么樣?”
“讓梁副主任的人馬先行潛入通海,暗中進行調查。”
“等他們把情況摸清楚了,咱們再決定下一步怎么走,如何?”
這一刻,李師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沈飛這一招,比他想象的要狠。
讓梁仲春的生面孔去通海,既繞開了他的阻撓,又堵住了他的嘴。
沈飛這一招順桿爬,實在是絕!
雖然他攔住了沈飛,但是卻順理成章的放李師群的人馬進了通海。
這些人生面孔進入通海,完全脫離他的掌控,會查出什么來,他根本無法預料。
這樣一來的話,以后就算是在通海發現了梁仲春的人,他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咽。
最重要的事,他現在根本沒有什么理由反對!
李師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動,臉上重新擠出笑容。
“和藤君考慮得確實周全!”
“既然這樣,那……那就按和藤君說的辦!”
“我會通知江松平,讓他配合梁副主任的人開展工作。”
他說這話時,臉上的笑容依舊謙卑,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
沈飛看在眼里,什么也沒說。
小林新男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手一揮:“好,那就這么定了!”
“明天一早,我先帶人去通海,以慰問之名穩住湯團。”
“同時,讓梁副主任的人隨后潛入,暗中調查。”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李師群只能點了點頭。
“一切都聽師團長安排!”
特別會議到此結束,李師群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明顯重了一分。
離開時,李師群經過沈飛身邊,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沈飛裝作若無其事,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在李師群離開之后,沈飛等人并沒有著急離開。
小島元太走到他身邊,看著李師群遠去的車輛,臉上閃過一抹狠色。
“和藤君,李師群今天這一手,玩得漂亮!”
“他這樣的人,必須死!”
沈飛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漂亮是漂亮,但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他越是這么做,我越是有理由相信,恐怕湯晉巖起義這件事,他李師群心中也沒有底!”
“說不定湯晉巖真的會有什么陰謀!”
“只不過,這件事現在已經成了李師群的救命稻草,不管有什么異常,他李師群都必須都壓下來!”
“要不然得話,他分分鐘就要死!”
聽到沈飛的話,小島元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小林新男帶著大田建一走了過來。
“和藤君,李師群今天說的那些話,幾乎都已經和我們攤牌了!”
“剛才我之所以沒有堅持,是覺得這種人不能把他逼急了!”
“這種人,為了活命說不定什么事情都會做出來!”
聽到小林新男的話,沈飛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滿不在意的說道:“師團長,我知道你心中的顧慮,這件事我也不怪你,不管怎么說,他李師群這一次也沒討到什么好處!”
說到這里,沈飛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不過沒有幾步,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腳步。
“和藤君,怎么了?”
沈飛稍作沉思,又快步走到了小林新男的身邊。
他眼睛微瞇,若有所思的說道:“師團長,我倒是有一個不錯的主意,可以先試探一下湯晉巖的情況!”
“噢?”
小林新男聽到沈飛的話,頓時就來了興致。
沈飛向來才思敏捷,總能想到意想不到的妙法。
這時候,大田建一和小島元太也已經湊了過來,都站在原地等待著沈飛的主意。
“師團長,不僅僅是我,這一次你既然要去慰問,安全工作也是容不得半點馬虎啊!”
“按照之前他李師群的說法,給湯晉巖又是承諾高官,又是承諾裝備彈藥,既然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正好用這個機會試探一下?”
聽到沈飛的話,在場的眾人眉頭微皺。
他們都不理解沈飛這話里的意思。
就在這時,沈飛接著開口了:“我的建議是,為了確保師團長的你的全,這一次要對湯晉巖的部隊繳械。”
繳械?
沈飛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個時候繳湯晉巖部隊的裝備,豈不是擺明了要攪亂人心么?
“師團長,我知道你的擔心,但這件事情只不過是一個考驗而已!”
“他湯晉巖的部隊要是真心投靠我們的話,自然是要聽我們的調遣的,更何況,我們繳械不過是給他們換裝備而已!”
“他們要是通過了考驗,也就證明了有一點可信度,但要是連自己那些破銅爛鐵都舍不得的話,那我們就不能客氣了!”
聽到沈飛的話,小林新男恍然大悟!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和藤君,還是你這個辦法好!”
“湯晉巖的部隊要是繳械,我們倒是能饒了他們,但要是他們不敢的話,就我們在周圍的部隊,完全可以將他們就地消滅!”
“我覺得可以!”
小林新男說完,身邊的大田建一和小島元太也紛紛點頭。
在他們看來,這么做確實是再合適不過!
“師團長,我覺得可以這么做!”
“我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小島元太和大田建一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紛紛開口表示贊同。
話說到這個份上,小林新男也沒有再多想。
他大手一揮,“既然這樣的話,那明天一早,大田君你就通知李師群,讓他就這么辦!”
“他要是不答應的話,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