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啟言到碼頭時雨仍舊下得很大,昏黃的燈光在雨霧蒙蒙中越發黯淡。他到時早有人在等著了,見著他舉起大傘上前來,叫了一聲鄭總。
雨霧撲面而來,鼻間是潮濕的水腥味兒。鄭啟言點點頭,環視了一下只勉強看得見輪廓的四周,問道:“人在哪兒?”
查出徐赟輝在這兒時費了些力氣的,所以盯他的人盯得很緊,也有些緊張。
“那邊。”那人往左邊的方向指了指,又說道:“他不是一個人,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到現在我們也還沒搞清楚和他是什么關系。”
他們并不敢靠近也不敢到處打聽,所以對徐赟輝那邊的情況并不是很清楚。
鄭啟言點點頭,已經到了地兒,他倒也不急著去見徐赟輝,摸出了一支煙想要點燃,風吹著雨霧撲進傘中,一連打了幾下火才點燃煙。
徐赟輝的人比想象的還要警覺,他們還未靠近就有人從黑暗里鉆出來,聲音警惕的問道:“什么人?”
鄭啟言停下了腳步,雨霧蒙蒙中他那張英俊的臉有些模糊,他吐了一口煙圈,說道:“徐赟輝不是要見我嗎?讓他出來。”
那人驚疑不定的看著他,很快低低的往里邊兒說了句什么。
本以為徐赟輝會出來的,但卻沒有。里邊兒很快就有人出來,但卻不是他。來人很是警惕,先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向了鄭啟言,將一半舊不新的手機給他。
鄭啟言看著手中的手機沒有動,隔了會兒才拿起放到耳邊,說道:“你不是要見我嗎?打算和我談點兒什么?”不等徐赟輝說話,他又繼續說道:“我不認為你現在還有和我談的籌碼。”
他的語氣漫不經心的,他同徐家的這一仗,他雖是損失巨大,但還是算他贏了。
電話那端的徐赟輝目眥欲裂,隔了會兒后他竟然笑了笑,說道:“你要認為我沒有籌碼,就不會過來了。我的手里非但有籌碼,而且還不少。你難道不好奇是鄭宴寧是怎么從樓上掉下去的?還有,我聽說你一直在查你家那老頭子的死因。”
他試圖激怒鄭啟言,但鄭啟言卻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臉色也未變一下。只是心沉了沉,他倒是沒想到,徐赟輝真知道點兒東西。
他一時沒有說話,隔了會兒才開口說道:“連面也不露,這就是你談的誠意?”
他的視線落到那幾人的后方,昏暗的燈光下目光銳利,心里卻有些不好的預感。他試圖從手機里去聽那邊的背景聲,但電話那端很安靜,聽不見任何聲音,沒有雨聲甚至沒有任何雜音。他的人一直緊盯著這邊并且已經確認過,但現在他突然就不那么確定徐赟輝是否在這邊了。
雨水嘩嘩的從傘上落下,流到地面上,濺起一地水花。
電話那端的徐赟輝陰惻惻的笑了起來,說道:“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被別人掌控。所以,今晚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不等鄭啟言說話,他又繼續說道:“我的要求是你一個人,并且等候我的通知,這倆要求你都沒有做到。你鄭總一向精于算計,你還有沒有別的安排恐怕只有你知道。當然,你也可以過來搜試試看。”
鄭啟言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知道,今晚是要無功而返了。
果然,徐赟輝并不給他再慢慢猜測的機會,說完這話直接就掛了電話。
鄭啟言在雨中站著,臉色倒還算是平靜,隔了片刻后才開了口,說道:“回去。”
回到車中一身濕得已差不多,鄭啟言沒有去管。車子很快駛離碼頭,他拿出手機來打電話,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關了機。
他的眉頭微微的皺了皺,開機立刻就有短信涌進來,都是來電提醒,他也沒有去管,而是撥了幾個電話出去。
他基本能確定徐赟輝并不在碼頭,今晚的雨那么大,如果他是在這邊,手機里不可能會那么安靜。
也幸而他謹慎,否則今晚不光是無功而返,還有可能打草驚蛇。
電話打完后他閉目往后靠著養起神來,深夜里道路空曠,燈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臉上忽暗忽明。
車子在大雨中行駛著,天地間安靜得只有嘩嘩的雨聲。車子駛了一段后前邊兒司機突然開了口,說道:“鄭總,后面有車跟著我們。”
鄭啟言睜開了眼睛,眼底沉沉的一片。他看出司機有些緊張,吩咐道:“不用管,繼續往前開。讓他們也別管。”
司機應了一句是,立即撥了一電話出去,轉達了鄭啟言的話。
那車一直遠遠的跟著他們,直至進了城才不見蹤影。
司機暗暗的松了口氣兒,知道今晚鄭啟言恐怕是不能休息的,恭恭敬敬的詢問他去哪兒。
“回別墅那邊。”鄭啟言淡淡的說道。
司機有些吃驚,但還是什么都沒有問,只應了一句是,變了道上了高架橋。
鄭啟言淡淡的往車窗外瞥了一眼,大雨中的深夜城里也馬路上也有三三倆倆的車,或快或慢閃爍著尾燈。
手機在此刻又響了起來,在安靜的車中顯得有些突兀。是老許打來的,他看了一眼后接了起來,喂了一聲。
電話那端的老許語氣著急,他淡淡的說了句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便掛了電話,然后將手機丟到了一旁,伸手扯了扯袖口的扣子。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疲倦,默了片刻后又拿起了手機,找了一電話撥出去。
鄭啟言的這通電話講了很久,直至快要到別墅才掛了電話。
這一晚無論是對別墅里的老許他們還是這邊的俞安和趙秘書來說都是難熬的夜,鄭啟言聯系不上,無論是誰打他的電話都打不通。趙秘書聯系了可能會知道他行蹤的人,包括遠在外地的杜明,都不知道他會去哪兒。
直至凌晨一點多,老許那邊才打來了電話,告知已經聯系上鄭啟言了。
俞安有預感他應該是去找徐赟輝了,但老許那邊卻什么都沒有說,只說聯系上了就匆匆的掛了電話。
趙秘書明顯沒她想得那么多,長長的呼一口氣兒,說道:“可嚇死我了,鄭總一向很少有聯系不上人的時候,我跟了他那么久這還是第一次,還好沒什么事,睡覺吧。”
剛才她一直呆在俞安這邊,這會兒同她道別后往樓下去了。
俞安卻是睡不著,靜靜的又坐了一會兒,才回到房間里去。
鄭啟言才剛剛說過她多管閑事,但她還是沒能忍住,早上起來后就給老許打去電話,詢問昨晚鄭啟言是去了哪兒。
但沒想到老許并不知道,只說他回去渾身都濕透了臉色并不好,他什么都沒敢問。
連老許都不知道這事兒只能作罷,但不知道為什么俞安的心里很是不安,總覺得會有什么事兒。
她強迫著不讓自已胡思亂想。
俞安的心里不安,稍晚些時候便往父母家里去,直到看到父母都是好好的才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搬到新房里后好了許多,家里再也不是一下雨就是潮乎乎的。
她昨兒沒怎么睡精神不好,到父母這邊只能強打起精神來。胡佩文絮絮叨叨的讓她這幾天外出一定要小心,天氣預報說還會有大暴雨。
俞安應了下來。
兩人說了幾句話后胡佩文突然說道:“前些天我和你爸去醫院時碰見了小舒。”
俞安并不想聽到舒易的名字,奈何在母親這兒他一直就沒過去過。她沒有吭聲兒,胡佩文看了她一眼,又說道:“他媳婦生孩子了。”
俞安當然不能不回應,裝傻賣乖的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胡佩文有些恨鐵不成鋼,長長的嘆了口氣,說:“你們離婚也有那么久了,他都有了孩子,你啊你還……”
她說到這兒沒有再說下去,到底還是為俞安獨身一人憂心。
俞安頭疼不已,卻還得哄著老母親,說道:“我們不比這,比其他的。”
胡佩文被她逗笑了起來,還想念叨幾句的最終還是作罷。只是趁老俞不在時悄悄的問道:“你和那位鄭總……”
這事兒在老俞面前是一禁忌,她是從來不敢提的。但太憂心女兒的終身大事,還是忍不住的問起。
俞安沒想到母親會提起鄭啟言來,不由得愣了愣,很快說道:“我和他,沒關系。”
胡佩文不知道自已是該高興還是該失望,嘆了口氣,說道:“你和小舒如果不離婚,現在也應該有孩子了。”
對于俞安的這段婚姻,她是惋惜的。
俞安深知自已就算和舒易勉為其難的維持著那段婚姻也不可能會有孩子,她不愿意再繼續這話題,說道:“等過幾天天氣好了我帶你和爸出去走走。”
胡佩文趕緊的擺手說不用,說道:“這段時間你爸已經開始去下棋,你別擔心我們。”說完又忍不住的說道:“你對你自已的事兒多上點兒心,你爸雖是不說,但心里也很擔心。”
俞安想說人不是非得結婚,但知道那么說了母親只會更擔心,到底還是將這話給咽了回去。
傍晚她準備回自已住的地兒時孟致打來電話,說是他出差回來了,詢問俞安是否有空,他有一朋友的酒吧今兒開業,讓她過去玩兒。
俞安昨兒沒休息好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精神,也沒有去玩兒的心思,要是在往常她肯定是會拒絕的,但想起母親的話,遲疑了片刻后應了下來。告知她在父母家,讓孟致給她地址,她直接過去。
孟致那邊很快給了她一地址,讓她開車慢點兒。
她過去時孟致已經等著了,她停好車他就上前來替她拉開車門。見她下車來先看了看她的腿,微笑著問道:“腿完全好了?”
走起路來時偶爾還有點兒疼,俞安沒說,笑笑,說道:“好了,本來就只是一點兒小傷。”她說完后又說道:“我沒準備禮物。”
她直接就過來的,也沒時間去準備禮物。
孟致笑了起來,說道:“不用準備禮物,我也是空手來的,我們不講究這些。”
聽到他那么說俞安總算是放下心來。
孟致并沒有帶著她往里邊兒走,而是讓她等等,又返回了他停車的地方,打開車門從里邊兒拿出了一精致的小盒子來,然后走回了她的身邊,說道:“這給你的,一小擺件,出差時看見的,覺得挺好看就買下來了。”
這也算是給她帶的禮物了。
俞安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最后還是大方的接了過來,向孟致道了謝。
兩人這才往酒吧里邊兒走,今兒到這邊的除了以前玩的那些人之外還有別的陌生面孔。孟致同這些人都是認識的,一一的打著招呼并介紹身邊的俞安。
那幾人一個個的都投來意味深長的笑,卻沒說什么,只讓孟致今晚要做好不醉不歸的準備。
這一群人鬧得更厲害,孟致卻沒讓俞安喝,以她要開車為由替她擋酒。但他越是擋一群人就越興奮,俞安擔心他招架不住,說道:“我能喝酒的。”
孟致笑笑,說道:“你喝了酒待會兒誰送我回去?相信我的酒量。”
他的酒量竟然真不錯,一連被灌了好些酒竟還面不改色。這一群人倒不是沒分寸的人,適時的放過了他。
俞安在一旁看得膽顫心驚,很快給他要了一杯水,問道:“你沒事吧?”
孟致笑了起來,沖著她眨眨眼,說道:“當然沒事,你是不是以為律師就不用喝酒了?”不等俞安說話,他又有些無奈的說道:“現在不喝酒怎么混?領導同事客戶,都少不了要在酒桌上打交道。”
他說的是事實,領導同事要喝酒拉進關系,客戶也喝得高興才肯賣賬。
俞安深以為然,還是忍不住嘆息,說道:“我以為你們會不一樣。”
孟致笑了笑,說道:“有什么不一樣,都一樣。不然我這酒量怎么練出來的?”
他的目光落到俞安的身上,酒吧里燈光光怪陸離,她的側臉白皙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