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開始退去，暮色愈發(fā)上涌。
聽燭頭插一根筷子粗細(xì)銀針，在地上投下一道模糊拉長且扭曲影子，只聽他不斷輕聲自語:“大爻，大爻……，沒有過去，亦是沒有未來……”
此刻，三者并排而行。
只是在外人眼中，那副做派就顯得尤為瘆人了，根本不像啥正常人。
落陽打著哈欠:“聽大少，落某認(rèn)識(shí)你不到半年，每次除了見你胡亂殺人，就聽你口中念叨什么大爻，過去，未來……”
“要我看啊，你干脆加入縱火教好了，隨我教一起破冰，為大爻人族開新天。”
聽燭掃了他一眼:“你縱火教，是邪教。”
落陽腳步頓下，與之對峙:“你卦宗，未嘗不邪！”
李十五卻是不緊不慢開口:“聽燭，我記得你不信‘時(shí)間’一詞的！”
聽燭聞聲，眼中深意加重幾分:“所謂‘時(shí)間’一說，或許是凡人自欺欺人的刻度，又或許，并不是我等所理解的那樣。”
李十五不由一笑:“哪樣？”
聽燭抬頭望著渾沉天色:“有可能從始至終只有現(xiàn)在，過去或者未來，都是由現(xiàn)在定的。”
落陽頓時(shí)大笑:“怪不得，我今兒個(gè)剛吃了藥，昨日就生了惡疾。”
李十五:“原來如此，李某如今活得好好的，所以我從前才能砍頭挖心而不死，我還一直以為是種仙觀不同凡響呢。”
聽燭見此，莫名一陣無言以對。
只得道:“隨意一句罷了，兩位不必如此調(diào)侃，上綱上線，免得把自已給繞糊涂了。”
李十五微笑:“本人煩惱事頗多，不怕糊涂。”
不過馬上，他面上笑容僵住。
只見王大石王小石兩兄弟，正抬著玉床上‘比’字老頭兒，從一處破舊屋舍之中一前一后出來。
見李十五，他倆嚇得渾身亂顫:“前……前輩，我倆兄弟來此，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機(jī)緣，將這兩位老頭兒分開，可不是故意跟著你，也沒想害你。”
李十五點(diǎn)頭:“嗯，知道了！”
只見一抹笑意從他嘴角緩緩揚(yáng)起，讓人莫名心中一悚:“今日，我想試上一試。”
他一步步朝著兩兄弟而去，同時(shí)右臂側(cè)展伸直，五指一握，就見遠(yuǎn)處一塊巨石，青黑色石皮一塊塊簌簌脫落，眨眼間化作四根小臂粗細(xì)，比人還高的石頭釘子。
“前……前輩！”，兩兄弟嚇得不停磕頭求饒，連著玉床上兩位老頭兒同樣渾身顫抖。
“別怕，略疼！”
李十五咧著白牙，直接將四根石頭長釘，從四人腹部洞穿而過，就這般將他們死死釘在大地之上，帶起一股股殷紅鮮血在地上肆意流淌。
他居高臨下望著這一幕，眼神漠然。
冷冷落下一句:“你們四個(gè)，自求多福吧！”
落陽靠了近來，皺眉問道:“你這是為何？”
李十五隨口答:“不為何，只是看他們像刁民而已，覺得他們想害我。”
“……”
李十五已是大步朝前，口中話聲依舊傳來:“要不是知道你落陽一些過往，你在李某眼中同樣是個(gè)十成十的刁民。”
“至于現(xiàn)在，七成刁吧！”
夜色愈發(fā)如墨，一陣陣陰風(fēng)開始彌漫于天地之間，那種陰冷之意，讓李十五身上一只只欺軟怕硬妖，都是亮起一雙雙燭火般小眼，隨風(fēng)忽明忽滅。
“你這是祟吧！”，落陽嘖嘖稱奇，“應(yīng)該是新出現(xiàn)的祟，至少大爻還沒聽過這樣的。”
李十五卻道:“何處還能尋到棺老爺？我想多抓上幾只。”
聽燭看了一眼他耳垂那只青銅蛤蟆:“萬只書生爺，其中都不一定出現(xiàn)一只棺老爺，書生爺隨處可見，可想見棺老爺一面，難如登天。”
他想了想又道:“此說辭可能有些夸大。”
“不過，總之想見棺老爺一面并不容易。”
“還有就是，其就只有儲(chǔ)物之能，至少目前沒有發(fā)現(xiàn)這蛤蟆有別的什么太大用處，故沒多少人特意捕捉于它。”
落陽:“你不有一只嘛！”
李十五隨口一句:“這只有些過于貪吃，我快喂不起了，所以看能不能多尋上幾只。”
無人瞅見，某蛤蟆又是眼角幾滴綠色銹淚，無聲滑落。
漸漸，已是半夜。
李十五一路走過廢棄村莊，無人城池，古老戰(zhàn)場，除了一些大爻人外，卻是始終無任何發(fā)現(xiàn)。
他心中并無多少波瀾，只是覺得這一處未孽之地，和乾元子所在白紙世界，不重合之處越發(fā)多了起來。
“萬里大地下沉，有點(diǎn)意思啊！”，李十五望向一旁，“聽燭，你們究竟是尋什么？”
聽燭盯著手中那張八卦陣盤，搖頭道:“說不準(zhǔn)，也不知其會(huì)以怎樣的方式呈現(xiàn)出來，慢慢來吧！”
也是這時(shí)。
一道青年身影，從黑暗之中大步走出，他身上一道道雷光噼里啪啦閃爍，渾身氣息激蕩不已，似不久前才歷經(jīng)一場惡斗。
只聽他罵咧道:“這畜生養(yǎng)的國教，畜生養(yǎng)的十相門，什么狗屁替罪羊，絆腳石，墻頭草，背刺狗……，全部都是害人的，害死個(gè)人！”
他腳步一頓，盯著李十五他們一愣:“你……你們這是啥造型兒？”
“卦宗，落陽！”
“縱火教，聽燭！”
“縱火教，十五道君！”
三者同時(shí)開口，亂報(bào)名來。
青年又是愣了幾瞬，而后才是俯身作揖行了一禮:“在下許印，從小沒家！”
片刻以后。
許印口中依舊氣憤不已:“我就想不通，這十相門存在意義是什么？幾位道友聽聽他們那名號，什么狗啊，猴啊，羊的，這能是什么好東西？”
“豢人宗至少還能將人化獸，特別是一些罪大惡極者，以此懲處再好不過。”
李十五不由一笑:“你覺得豢人宗好？”
“那可得千萬小心啊，免得被人吃得骨頭碴子都不剩，記住我說得是……字面意思。”
沒來由的，許印一陣毛骨悚然。
只是下一瞬。
李十五他們?nèi)齼海念^一緊，一種沒來由的恐懼之意，頃刻間席卷他們?nèi)怼?/p>
只聽他們身后，傳來一道氣息微弱女童之聲，極為楚楚可憐。
“幾位哥哥，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