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小妄，快喝點湯。”景安藍(lán)將湯碗輕輕放在茶幾上，一碗推到秦妄面前，一碗推到秦晚面前，眉眼彎彎：“這是我特意燉的鴿子湯，補(bǔ)氣血的，小妄剛醒，身子虛，多喝點，小七也是，折騰了這么久，肯定累壞了，多喝點湯補(bǔ)一補(bǔ)，都快趁熱喝。”
秦晚低頭看去，白瓷碗里，鴿子湯燉的濃白醇厚，漂浮著幾顆飽滿的枸杞和紅潤的紅棗，散發(fā)的熱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鮮香。
她抬頭看向景安藍(lán)，聲音緩緩：“媽，您辛苦了。”
“跟媽客氣什么。”景安藍(lán)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你二哥昏迷后，我找了醫(yī)生不管用，才給你打去了電話，你才是最辛苦的，如果不是你盡心竭力，你二哥也沒這么快能醒過來。”
隨即她又看向秦妄，眼神里滿是慈愛：“小妄，快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夠，媽再去給你添一碗。”
秦妄看著眼前的湯碗，又看了看景安藍(lán)滿是關(guān)切的臉龐，心頭涌起一股陌生卻又熟悉的暖意，前世，他在虛明山長大，師傅嚴(yán)厲，師兄弟們雖然和睦，卻從未有過這般細(xì)碎的、帶著煙火氣的關(guān)懷。
他微微頷首，拿起手邊的湯匙，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溫?zé)岬臏牒韲担瑤е澴尤獾孽r香和紅棗枸杞的清甜，暖意順著喉嚨一路蔓延，流遍四肢骨骸，連帶著魂魄深處的那點滯澀，都消散了不少。
“好喝。”秦妄由衷的贊嘆道，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景安藍(lán)見他喜歡，眼角的笑意也濃郁幾分：“喜歡就多喝點，不夠媽再去給你添。”
殷無離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幅溫馨和睦的畫面，眼底的笑意溫柔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在秦晚的臉上，看著她喝完最后一口湯，微微彎起的眉眼，眸色深沉，里面盛著的情緒，濃的化不開。
秦晚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眸望了過去，四目相對，兩人會心一笑。
景安藍(lán)則是忙著給兩人添湯，臉上盡顯笑意，秦老爺子坐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叮囑著秦妄要好好休息，最近這段時間就先別去片場了。
秦妄安靜的聽著秦老爺子的叮囑，偶爾應(yīng)上一聲，舉手投足間，雖然有著秦妄的影子，卻又透著不屬于秦妄的沉穩(wěn)。
殷無離站在陰影下，目光平靜的掠過眾人，最后落到窗外。
他知道，眼前的這份溫馨，只不過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安寧。
玄霄、暗隱組織，還有上一世滅虛明山的正陽、青城和點蒼的門派，還有秦妄身體里歸來的這個人，一切的一切，都在預(yù)示著，腥風(fēng)血雨，即將來臨。
而他，會站在秦晚的身邊，陪她一起面對所有的風(fēng)雨。
秦妄似乎察覺到了殷無離的目光，抬眸望了過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沉穩(wěn)銳利，一個深邃莫測，無聲的較量，在空氣中悄然展開。
片刻后，殷無離率先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秦妄也收回視線，握著湯匙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
他隱隱有種預(yù)感，在未來的日子里，這個叫殷無離的男人，將會成為他復(fù)仇之路上，最強(qiáng)大的盟友，也可能是…最看不透的存在。
“小商，跟我來一下。”秦老爺子的聲音忽然傳來。
殷無離轉(zhuǎn)過身，微微頷首，緩緩跟在秦老爺子，一路走到了書房。
秦老爺子推開門，坐在了椅子上，他聲音沉了下去：“小商，小妄這孩子，變了。”
殷無離指尖一滯，他知道眼前的這個老人很聰明，但僅憑幾句對話，就能判斷出秦妄變了，這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或許是您感知錯了。”殷無離抬了抬下顎：“他剛醒來，身體狀況也跟以前不同了。”
而秦老爺子卻搖了搖頭，呼了口濁氣：“小妄這孩子，從小我看著他長大的，他最不喜言謝，但他會用實際行動去表示，而剛剛，我聽到他一連幾聲…”
殷無離站在一旁，這次他沒有再開口，任何解釋在面前的老人中都顯得蒼白無力。
秦老爺子走到窗旁，低聲細(xì)語：“這七個孩子，小七小時候就走丟了，而其他六個，都是在我身邊長大，他們的言行舉止，動作神色，我心里都有數(shù)，我有種莫名的感覺…這七個孩子都不是池中之物…”
說完，秦老爺子轉(zhuǎn)過身看向他：“小商，這件事我只給你說了，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說，小妄，永遠(yuǎn)是我的孫子，雖然我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但我依舊是他的爺爺，秦家是他的港灣。”
殷無離眸色深了深：“明白了，我不會跟別人說起。”
秦老爺子笑了笑：“好，準(zhǔn)孫婿，等你和小七大婚之日，我一定要把那老殷頭喝倒下。”
此時，客廳里景安藍(lán)正和秦妄聊著天，秦晚的手機(jī)響了起來。
秦晚放輕動作，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看了眼屏幕。
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是一串熟悉的號碼，備注只有四個字，重陽道長。
重陽道長幾乎沒有主動聯(lián)系過她。
秦晚的呼吸一滯，握著手機(jī)的指尖微微收緊，指腹無意識的摩挲過冰涼的屏幕。
自從上次在醫(yī)院里替他治好了身上的傷，見面也少了許多，得知他出院后，也沒有刻意去打擾，她知道重陽道長素來很少參與世間的事情，若非有要緊事，絕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她下意識站起身，放輕腳步，緩緩走到院落，指尖劃過接聽鍵，聲音淡淡：“重陽道長？”
“晚丫頭。”電話那頭傳來重陽道長恢復(fù)身體后蒼勁有力的聲音，帶著幾分山野間的清冽之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但講無妨。”秦晚找了個能坐的石椅坐了下來。
“論道大會你還記得吧？”重陽道長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前段時間停辦了許久，但是現(xiàn)在各方勢力斡旋，要重新開起來了。”
論道大會。
她有許久沒聽過了，自從上次參加論道大會還是在上一次。
沒想到過了這么久，竟要重新開起來了。
“這次的論道大會，不比以往。”重陽道長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除了以往參加的那些門派外，還有不少隱入山林百余年的古老門派，也會派人前來，還有小道消息，不僅僅只有龍國的門派參與，還有海外的，傳教士、陰陽師、驅(qū)魔師，也都會來參加。”
隱入山林的古老門派！
陰陽師，驅(qū)魔師…
秦晚的眼底有寒光驟然閃過，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這些隱世宗門當(dāng)中極有可能有她要尋找的門派。
“晚丫頭？”重陽道長見她許久沒有應(yīng)聲，忍不住喚了一聲。
秦晚回過神來，指尖陷入掌心，借著那點刺痛感壓下心底翻涌的殺意，聲音低沉：“重陽道長，這場論道大會，在哪，何時舉辦？”
“就這兩天。”重陽道長繼續(xù)道：“我手里有名額，你若是有意去看看，我便替你留著，若是不愿，也無妨，以你的覺悟，也不用去參加。”
“我去。”秦晚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必須去。
如果那些隱世門派敢露面，有她熟悉的門派，她一定會討回師門當(dāng)年的血債，就算當(dāng)年的仇人都死光了，這筆賬，也要算到他們的門派上面。
電話那頭的重陽道長“嗯”了一聲，聲音蒼勁有力：“你肯去自然是好的，氣勢我也是這個意思，這次的論道大會，隱世門派忽然現(xiàn)世，而且還有海外的那些勢力，絕非偶然，想來會有什么陰謀。”
秦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內(nèi)心的情緒，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多謝重陽道長。”
“跟我客氣什么，前段時間你還救了我的命。”重陽道長笑了笑，話鋒一轉(zhuǎn)，接著說道：“對了，你現(xiàn)在在秦家府邸嗎？我剛巧在附近辦點事，順道過來一趟，有些關(guān)于大會的細(xì)節(jié)，我當(dāng)面跟你說清楚，省的你到時候摸不著頭腦。”
秦晚抬眸看了眼客廳的方向，景安藍(lán)和秦妄正聊著天，殷無離和秦老爺子也在窗戶那說著話。
她定了定神，輕聲道：“我在家，您直接過來就好。”
“好，半小時后到。”重陽道長應(yīng)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殷無離和秦老爺子聊完后，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目光落在秦晚緊握的手機(jī)，唇角勾了勾，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了然。
秦晚收回手機(jī)走了進(jìn)去，秦老爺子見狀開口詢問道：“小七，怎么了？誰給你打電話了？”
秦晚的臉上重新掛起了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依舊藏著一絲冷冽：“沒什么，爺爺，是重陽道長，他待會兒過來一趟，說是有事情當(dāng)面跟我說。”
“重陽道長？”秦老爺子臉上露出笑容：“自從上次他出手救了秦家，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他。”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叩門聲，伴隨著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晚丫頭，我來了。”
是重陽道長。
比約定的半小時，還要快了十分鐘。
秦晚聞聲，轉(zhuǎn)過身大步朝著院門外走去，殷無離跟在她的身后，秦妄也想起身，卻被老爺子按了按肩膀：“你身子還虛，坐著就好，小七和小商去迎就行。”
秦妄的指尖微頓，終究還是坐了回去，只是目光看向院門的方向，眸色深沉。
秦晚伸手拉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輕響，光線順著門縫傾瀉而入，落在門外立著的老者身上。
重陽道長依舊是那身行頭，道袍、白須，還有拂塵，他的身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遠(yuǎn)處趕回來，連歇腳都未曾停歇，便直接來了秦家
“重陽道長。”秦晚側(cè)過身子讓開道路。
重陽道長捋著白須：“晚丫頭，整的這么客氣干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來赴鴻門宴了，哈哈哈！”
秦晚淡笑：“這是應(yīng)有的禮儀，你是德高望重的長輩。”
重陽道長笑了笑，隨即看向殷無離：“臭小子，氣色尚可，看來跟著晚丫頭很有改善。”
殷無離微微頷首：“身體的確好了很多。”
“哈哈。”重陽道長抬腳邁進(jìn)了院門內(nèi)，朝著客廳走去。
秦老爺子已經(jīng)杵著拐杖站起身，笑著迎了上去：“重陽道長，快請上座。”
“秦老爺子客氣了。”重陽道長拱手行禮：“上座就不必了，我來只是跟晚丫頭說點事情，不用這么大動干戈。”
隨即目光落在了沙發(fā)上坐著的秦妄身上，腳步頓了頓。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他，落在秦妄的臉上時，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審視，仿佛能穿透這具年輕的軀殼，看到里面藏著的、沉淀了數(shù)十年的靈魂。
秦妄被他看的心頭一凜，下意識挺直脊背，學(xué)著以往的模樣，咧嘴笑了笑：“重陽道長好。”
只是那笑容里的沉穩(wěn)，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重陽道長眸色微動，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沒有點破，只是收回目光，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景安藍(lán)早已端上了熱茶，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香氣裊裊升起，散發(fā)了滿室暖意。
“重陽道長，您要是和小七有要事相商，可以去我的書房，那里沒人打擾。”秦老爺子開口道：“不過你們談完事后，您要留下來吃頓飯，自從上次之后我們都找不到機(jī)會去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秦老爺子無需客氣。”重陽道長揮了揮手：“我就是找晚丫頭聊聊天，不用搞什么救命之恩，那些對我來講只是一種拘束，救秦家是答應(yīng)晚丫頭，無需感謝！”
秦晚已經(jīng)站起身，打開了秦老爺子的書房：“重陽道長，這邊請。”
重陽道長點了點頭，剛到書房門口便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