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秋。
陰雨連綿。
孫傳庭迫于朝廷的死命令，帶著這支缺衣少食、還有一半人染著疫病的新軍，走出了潼關的城門。
連綿的秋雨把道路變成了泥沼。
火炮陷在泥里推不動，運糧的車馬全部拋錨在半路。
前線士兵幾天幾夜吃不到一口熱飯。
而李自成，早就以逸待勞，在郟縣布下了天羅地網。
天幕上沒有播放具體的戰(zhàn)斗場面。
只有令人窒息的泥濘、雨水、刀劍碰撞的慘烈聲，以及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大明士兵尸體。
【李自成派出最精銳的老營騎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撕碎了孫傳庭這支拼湊起來的新軍。】
【孫傳庭身中數刀，力戰(zhàn)不退。】
【他沒有學賀人龍?zhí)优埽矝]有學洪承疇投降。】
【他在這片泥濘的戰(zhàn)場上，流盡了最后一滴血。戰(zhàn)死時，甚至連完整的尸首都沒能留下。】
畫面中，一面殘破的“孫”字大旗，在滿地尸骸中轟然倒下。
那一刻，萬界寂靜無聲。
漢武帝劉徹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李世民長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灑在地上：“將帥無能，累死三軍。君主瞎眼，坑死名將。這孫傳庭，死得太冤。”
然而，最讓人破防的，根本不是孫傳庭的死。
而是天幕隨后拋出的一段史實記載。
畫面再次轉回紫禁城。
捷報沒等來，等來的是潼關失守、總督孫傳庭戰(zhàn)死的消息。
兵部尚書跪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匯報。
崇禎皇帝朱由檢聽到這消息，第一反應不是悲痛，不是惋惜。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指著大殿外破口大罵。
“戰(zhàn)死？他孫傳庭有這么大的膽子戰(zhàn)死？”
“朕給了他兵，給了他糧！他這是臨陣脫逃！他肯定是詐死潛逃了！”
“傳朕旨意！查！給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褫奪孫傳庭一切官職，不予撫恤！不予贈蔭！”
這一段話一出，直接把天幕外的萬界帝王集體干破防了！
“畜生！！！”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直接把面前的御案給掀了！
硯臺、奏折飛了一地。
老朱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天幕上的朱由檢狂吼：
“咱老朱家怎么出了你這么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人家老婆孩子都在營里，人家連尸骨都沒找全，你特么說人家詐死潛逃？！”
“不給撫恤？你特么就是這么當皇上的？！”
“人家在前線賣命，你在后面捅刀子！你這種刻薄寡恩的皇帝，天下人誰還敢替你賣命！”
朱棣跪在地上，也是氣得雙眼通紅。
“蠢材！蠢材！難怪大明會亡在他的手里！就算是一條狗替主子看家護院死了，主子還得掉兩滴眼淚呢！他連狗都不如！”
大漢位面。
劉邦冷笑連連。
“這就是那個天天喊著自已不是亡國之君的上吊皇帝？”
“就這心胸，就這猜忌的毛病。項羽當年要是有他一半蠢，乃公早就在長安城睡安穩(wěn)覺了。”
大唐位面。
李世民搖了搖頭。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將士的心寒了，這國也就沒救了。”
“傳庭死，而明亡矣。這大明，不是死在流寇手里，是死在這個坐在龍椅上的瞎子手里。”
大明崇禎朝。
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下。
朱由檢坐在冰冷的石頭上，看著天幕上萬界帝王的怒罵，渾身發(fā)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想辯解，想說自已是太想贏了，想說自已是被文官騙了，想說自已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批奏折。
可是，當他看到屏幕上那面倒在泥水里的“孫”字大旗。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知道，自已錯了。
大錯特錯。
他不僅殺錯了袁崇煥，逼反了李自成，他最后連這大明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親手折斷了。
天幕那冰冷的機械音，為這段悲歌畫上了句號。
【孫傳庭死了，帶著大明最后的主力，填了潼關的深坑。】
【他那句“我孫傳庭是大明最后一塊補路石”，最終沒能鋪出大明的生路，只鋪出了李自成進京的坦途。】
【自此，大夏將傾，再無一將可擋流賊。】
畫面一轉，來到了崇禎十七年。
原本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此刻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陰影里，連空氣都透著股腐朽的木頭味。
崇禎朱由檢坐在龍椅上，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皇袍里，像個受了驚的猴子。
“宣……宣百官進宮……”
朱由檢的聲音嘶啞，在這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然而，大殿外靜得嚇人。
以往那幫為了一個禮儀能跟皇帝對噴三個時辰、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噴在皇帝臉上的御史言官們，一個都沒出現。
整個朝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大明位面，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還在為孫傳庭的死而暴怒，看到這一幕，整個人氣極反笑，大腳丫子猛地把御案踹開半截。
“跑了？這幫平時讀圣賢書的孫子，關鍵時刻一個都沒來？”
老朱指著天幕，對著底下的文武百官咆哮：“看見沒！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國之棟梁’！這就是讀了萬卷書的賢士！”
底下的文官們個個把頭埋進褲襠里，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時候被老朱盯上。
朱標在旁邊皺著眉，嘆了口氣：“父皇，這心要是散了，這仗就沒法打了。崇禎……他已經控制不住這朝廷了。”
天幕上，畫面變成了大搜查。
原本熱鬧的京城街道，現在全是關門閉戶。
那些家財萬貫的大臣家里，正忙著演戲呢。
畫面給到了一個大宅門。
門口掛著個牌子，寫著：【沒錢納餉，老宅待售】。
里頭的宰相魏藻德正指揮著家奴，把金銀財寶往地窖里塞，一邊塞一邊還在抹冷汗。
“皇上要咱們捐銀子守城？呵呵。”
魏藻德冷笑一聲，把一塊金磚塞進縫隙里：“咱們這叫清流。清流哪里來的銀子？要是拿出來，不就坐實了貪污的罪名了嗎？”
“反正誰來當皇帝，這天下也離不開咱們讀書人。大明快倒了，咱們得留點家底，好去新朝買個位子。”
這一番話，透過天幕，清晰地傳進了萬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大唐位面。
李世民正端著酒杯，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隨即發(fā)出一聲充滿嘲諷的狂笑。
“這就是大明的文人？這就是那個上吊皇帝口口的‘股肱之臣’？”
李世民把酒杯往地上一砸，滿臉不屑：“朕當年在長安，若是遇到這種貨色，根本不用突厥人動手，朕自已就先砍了他們祭旗！”
“朱由檢也真是個極品，把殺袁崇煥、殺孫傳庭的勁兒拿出來殺這幫蛀蟲，大明何至于此？”
天幕的旁白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子濃濃的諷刺味兒：
【當皇帝成了孤家寡人，當滿朝文武都在計算投降的成本時。】
【在這個爛透了的朝代末年，在這堆垃圾一樣的官員里，竟然還藏著一個真正有骨氣的人。】
【他沒讀過多少圣賢書，他也不是什么封疆大吏。】
【他，只是一個太監(jiān)。】
鏡頭拉回到了紫禁城的小路上。
一個穿著青色內官服、腰板挺得筆直的男人，正吃力地扶著崇禎朱由檢。
他叫王承恩。
司禮監(jiān)秉筆太監(jiān)。
此時的崇禎，剛在太廟里哭完，哭得肝腸寸斷。
他對著祖宗的靈位喊：“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
喊得響亮，可除了這個太監(jiān)，沒人應他。
“萬歲爺，風大，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