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浴缸的震動聲,完美遮蓋了蘇悠悠的嗚咽聲,她蜷縮在浴缸里,捂著嘴努力克制自已的情緒。
蘇悠悠沒有想到只是經歷一場近似的車禍,自已曾經經歷過的那場慘痛車禍就那么徹底的回到記憶里。
當時爸爸開著車冒險搶燈準備甩開那輛追逐他們的車,可是在沖過路口的同時,一輛車貨車從另一個路口呼嘯而至。
那一瞬間蘇悠悠只記得自已被貨車的車燈晃到睜不開眼睛,身體隨著車輛的突然擺動撞在車門上。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巨大撞擊讓蘇悠悠只覺得天旋地轉,她感覺到自已的頭狠狠撞在車窗上,卻似乎沒感覺到疼痛,只是覺得溫熱的液體阻隔了視線。
等感覺到身體不再動后,蘇悠悠努力了好久,才艱難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已以別扭的姿勢仰躺在車里。
身上的疼痛感在蘇悠悠試圖挪動身體的時候阻止了她的動作,為了確認父母的情況她記得自已努力調整身體,想要看向前面。
“……悠悠,別……別動,受傷……不能動。”
媽媽的聲音傳來的時候,蘇悠悠以為自已是因為車禍出現了幻覺,想要循著聲音去確定。
“聽話……,別動,別看……,我……沒事。”
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蘇悠悠更加確信不是幻覺,她沒有聽媽媽的話,努力地挪動能動的身體,想要確認媽媽的情況。
然而先映入眼簾的,卻是父親歪倒在一邊的腦袋,從蘇悠悠的角度看不到爸爸的臉,但爸爸脖子詭異的扭曲,身上可怖的傷讓蘇悠悠差一點尖叫出聲。
“爸……,爸——?”
剛喊出兩聲,就覺得嘴里布滿鐵銹味,再張嘴就有血腥的液體從嘴里冒出,蘇悠悠腦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已因為受傷在吐血,還是傷到了牙齒在流血。
嘴里的血刺激到了氣管,咳嗽讓蘇悠悠幾乎昏厥,也讓她再一次聽到媽媽的聲音。
“別說……話,會,有人……,來救……我們。”
“……媽,你……你在,在哪里……?”蘇悠悠不甘心。“看……看你,看看……你。”
每動一下身體,疼痛感就讓蘇悠悠渾身顫抖,可她告訴自已,必須要確認媽媽的情況,否則她絕不允許自已暈過去。
終于能找到角度看向副駕駛座,可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一根圓柱狀的物體,蘇悠悠盯著那個莫名出現在車里的東西,直到視線順著物體看過去。
蘇悠悠只覺得瞳孔驟縮,因為在她視線里的是媽媽被那個物體刺穿的身體。
“沒事,真……沒事,我……清醒,也不疼……。”
穆雅悠的聲音嘶啞破碎,但蘇悠悠聽得出媽媽的氣息已經是氣若游絲。
“救……救命……,救救……我、們!”
蘇悠悠努力的讓自已的聲音能大一點,再大一點,顧不上嘴里血一次次嗆出來,肺部更是撕心裂肺的疼。
“天……啊,誰……,誰來救救……我們!”
眼淚混著頭上流下的血模糊了蘇悠悠的視線,挪動身體和呼喊救命幾乎奪走了她所有的力氣,可蘇悠悠知道她不能放棄,她要爸爸媽媽都活著。
感覺到有燈光照過來,還有各種聲音,遠處似乎還有警笛聲,蘇悠悠努力想要看清楚,傳來警笛聲的是不是救護車。
就在蘇悠悠試圖朝著有人影靠近的方向求救時,她分明看到了一張臉。
那個人好像是在路燈之類的地方,燈光正好照在臉上,蘇悠悠模糊的視線讓她無法看清對方的臉,可心里升起的恐懼感讓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小姐……你沒事吧?!”
突然出現的中年女性的面容,讓蘇悠悠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救救……我們,我爸……。”蘇悠悠想到應該說英文。“……拜托,救救……我的媽媽。”
受傷造成的疼痛感逐漸占了上風,蘇悠悠感覺到自已的意識開始模糊,一個念頭冒出,是自已的大腦在自我保護。
“不……,不要……,不……睡,不能……。”蘇悠悠試圖抗爭。
但逐漸渙散的意識還是占據了主導位,她感覺自已的身體好像突然變輕了,眼前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蘇悠悠覺得自已大概不行了,但大腦似乎又保持著一絲清醒,讓她可以聽到各種說話的聲音。
“男的……,沒呼吸……,女的……休克。”
“女士的……很糟,女孩……,頭部……很重。”
“先讓……女孩子,……救護車到了。”
大腦殘存的意識分辨著聽到的話,蘇悠悠感覺到身體正在被拖動,試圖擺手阻止救她的人,她要知道爸爸媽媽的情況,她不要上救護車。
但好像徒勞無功,依舊能感覺到身體被搬動,蘇悠悠在心里暗示自已,睜開眼睛確認爸爸媽媽的情況。
模糊的視線里,蘇悠悠感覺到自已躺在了比之前高的地方,視線里殘破到她已經不認識的車,她好像看到有人從車里被抬出來。
“媽……。”
蘇悠悠分明看到,被抬出的人身上插著什么東西,長長的一根,她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
“不要……,媽媽。”
燈光投射到那人的臉上時,蘇悠悠只覺得大腦好像被什么碾壓過去一般,痛的她幾乎是在下一秒就陷入了黑暗。
事隔幾年記憶被再次喚醒,蘇悠悠分明記得,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自已看到的是母親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那雙曾經讓她羨慕的明眸,就那么睜著卻毫無光彩。
車禍的記憶是在醫院等金雯搶救時候,一點點會到蘇悠悠腦海中的,當曾經缺少的記憶恢復,拼圖完成了主要部分,心里有個聲音告訴蘇悠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已恢復記憶了。
一開始蘇悠悠都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有那樣的直覺,直到余醫生檢查診療后,她漸漸理清了紛亂了記憶和思緒。
當年追逐他們的車,那個在蘇悠悠腦海里模糊的臉,到H國遭遇的危險,之后種種可能有關聯的事情,還有訂婚時投在墻上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