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螃蟹、碧海蝦玉鮑、火云遼參燒……方七書點的全是該店最出名的大菜，邊沐則禮節性地點選了一葷、一素、一湯三道類似家常菜，主食吃玉珍蒸菜卷，該店的名優小吃，算是麗津當地一絕，一般飯店別說配餡了，就連這道菜所用的面皮都調和不了。

　　邊沐暗自盤算了一下，眼前這桌算下來少說也得五千多塊錢，方七書在這家店存著有好酒，洋酒、白酒啥樣的都有，問及自己的時候，邊沐連聲推說自己明天還得出門診，一晚上的工夫，酒精是不可能代謝干凈的，那種情況下給人把脈容易出岔子，害人不利己。

　　方七書明禮，貴客不飲酒，他旁邊坐著也不好自斟自飲，于是，方七書安排一個矮個子服務生上點白蘭地，低度那種佐餐酒。

　　隨著自身名氣日漸顯揚，邊沐可是接觸了不少名商巨賈，雖說都是那種表面一團和氣浮皮潦草的臨時交情，總的來說，邊沐對富商們的基本健康狀態還是比較了解的，在他平時所記錄的工作筆記里，富商另外劃歸了一類。

　　富商類患者當中，方七書算是比較特別的，在邊沐看來，眼前這位野心勃勃、多少有些只見目的不擇手段的大老板其實也屬于“高能體質”。

　　在一般人看來，方七書這種假性健康狀態正是尋常百姓夢寐以求的上好體質，普通人嘛！真要都活到方七書這種程度，要產業有產業，要面子有面子，紅光滿面、精神抖擻，雖然說不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那生活自如度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至少，面對眼前這桌飯錢，方七書心如止水，眼皮都不眨一下，這種事要是耽老邊家，老媽第一個就炸鍋嘍！

　　然而……

　　事實上，方七書已經步入逐年減壽的旅程了……

　　上好飯菜吃了一陣兒，一整盤蒸菜卷已經讓邊沐吃掉一半了，操心費神的，邊沐今兒是真餓了。

　　“方董！咱接茬兒聊啊！實測且有據可查的最高溫度有了，地外可測的最低溫也有了，咱不妨零度為界，一分為二，建立一個‘生命數軸’……”說著話，邊沐從衣兜里取出一支黑色中性筆，順手抽了幾張餐巾紙，大飯店，餐巾紙當草稿用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沒辦法，不圖示一下，邊沐擔心方七書印象不深，自己再窮嘮叨半天，方七書那邊再跟沒聽一樣，這頓飯還真就白瞎啦！

　　邊沐可不是吃白食的人，端人碗筷，替人消災！也算是傳統中醫這一行的老規矩，除非不得已，不管啥時候，這規矩都不能破，得堅守。否則，一個正經大夫背后成天被人惡意腹議，將來指定也落不了好！

　　“餐巾紙尺寸有限，在下只能這么意思一下，三張餐巾紙拼接在一塊兒多少也能看出點不成比例。”說著話，邊沐起身將三張餐巾紙拿到方七書跟前拼接在一起讓他看得清楚些。

　　顯然，0到極高溫那么長區間占比實在有些夸張，0到最低溫區間所占比例幾乎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了。

　　方七書向來自認為絕頂聰明，這會兒也有些傻眼，實在琢磨不出來邊大夫到底想說啥？！

　　“不好意思！隔行如隔山，這對比度是有些夸張，幾乎不可想象，不過……這跟我身上那些毛病到底存在何種必須聯系？”方七書落落大方地請教道。

　　他們二人一個在商一個在醫，在大名醫面前露怯那可不丟人，相反，還顯得他方董禮賢下士、待人真誠呢！

　　“零度以上，一般生命體可以持續生存的空間有多大，是不是一目了然啊？”邊沐提示了一下。

　　“還真是的，36度上下，過高過低人都受不了，其它生物估計跟人也差不了多少，還真是的，健康生命賴以生存的空間還真是小得可憐呢！之前還從未這么思考過……有意思！”說著話，眼簾低垂，方七書若有所思的樣子顯得還挺有氣質。

　　客觀地說，方七書確實挺優秀的，長相、氣質都非常出眾。

　　“咱往地外空間略微擴充一下，長期低溫環境下，人也活不成，但是，絕對低溫的絕對值卻也不會超過300度，跟左面那邊一比，其空間就相當小了，同樣容不得半點生命體，一高一低兩大區間的空間相差為什么那么大呢？！”邊沐緊接著再次提示了幾句。

　　“這……有點深奧……一時半會的，我還真琢磨不出個啥，還請邊大夫明示一二。”觀其眼神，方七書顯然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可惜，限于平時生活閱歷，一時半會的，他腦子里完全形不成有效思路，反正也搞不懂，倒不如老老實實聽邊大夫怎么說。

　　“您知道的，茫茫宇宙，眼下只有地球上擁有蓬勃旺盛的生命群，其它空間最多也就有點石頭、氣態星體、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物質……之類的東西，假如我們把地球置換成‘健康’生命態，您說，任何一個人，打出生那一刻起，直至壽終正寢那一秒，真正健健康康的時光能占比多少？！”說到這兒，邊沐想著自己費勁巴啦設計的邏輯鏈基本已經閉環了，方七書那么聰明，這會兒應該有所感悟了。

　　方七書頓時變得沉默起來……

　　邊沐則輕輕松松給自己盛了一碗消食湯，一勺一小口地慢條斯理地喝起湯來。

　　“邊大夫的意思是，人生七苦，生來就跟健康沒多大關系，多數情況下，人其實一直處在亞健康狀態？！是這意思嗎？”

　　聽到這兒，邊沐輕輕點點頭，放下手中碗筷笑了笑。

　　“差不多就是這意思，健康長壽其實只是世人不合情理的想象，美好歸美好，事實上，稍縱即逝且不可逆，健康這種事其實是以寸光計的，一寸光陰一寸金，站在我們中醫角度，其實可以翻譯為‘一寸健康一寸金’！那玩意兒真可以拿十足赤金論呢！成天跟形形色色的病人廝混在一起，在下感觸只會更深！所以……某種意義上講，人這一生，并非錢財越多越健康，有些事，或許都是冥冥之中早就創設好的，一萬年一億年都無法動其分毫。”說到最后，邊沐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聽到這兒，方七書心下莫名其妙地就凜然了一下，不知什么時候，自己后背還見了些汗，粘乎乎的，很不舒服。